“你一直不醒来……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温澈哭得涕泪横流，抽抽噎噎地反驳，“你、你还说我爱哭……呜呜……我哪里爱哭……呜呜呜……我没哭……”
其实比起从前来，他的眼泪已经少了很多了。可那么多沉重的事情全都压在心上，若不能借着泪水宣泄，又该如何承受呢？
徐澄照又心疼又好笑，将他搂得更紧：“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说你爱哭。先不哭了好不好？”
“你还……还忘了我……”温澈哭得打起了嗝，“为什么……偏偏……忘了我……呜呜呜啊啊啊……”借着酒劲，他将积攒的心酸委屈尽数倾泻。
恍惚间，徐澄照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紫色的兽瞳，摘下青梅的手指，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定格在一处绝无人烟的荒原之上，两只野兽在硕大的月亮下相依取暖。
一阵风声呼啸。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这阵风来自一千年前。
“你怎么不说话了……”温澈两手捧住他的脸，鼻尖几乎要和他挨上，“你这坏心眼的家伙……长得还挺好看……”又悲从中来，捶着他胸口嚎啕大哭。
“十七，我受了内伤……”徐澄照强忍喉间腥甜，握住他乱捶的手，“你再这么锤我真的要死了……”骨头应该没被打断。
“你回来了……”温澈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瘪着嘴小声嘟囔，“好想你啊。”
这幅委屈模样是徐澄照从没见过的，只感觉浑身上下又烫了起来，他轻轻拭去温澈脸上的泪痕：“嗯，我回来了。十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流泪了。”
没来由地，温澈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青月，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呜呜……可是你明知有危险……”
“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了不哭了，往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哼，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计较了……”
父亲的吻轻轻落到母亲的面颊上，小温澈瞪大了眼睛，却被一双手蒙住。
“哇！臭小羽放开我！”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今天的字写完没？”
……
月光如水，温澈仰起沾泪的脸庞，睫毛上凝结的泪珠在月色下如同覆了一层薄雪。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入湖心：
“那你要不要亲亲我？”
徐澄照呼吸一滞。他清晰地在那双湿润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指尖轻颤着捧起温澈的脸，第一个吻小心翼翼地落在额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亲一下……够吗……”
爹爹当年亲了多少下？臭小羽为什么不给他看……
温澈还未想好答案，轻柔的吻便再度落下，如一场绵密的春雨。
先是额头，带着珍而重之的虔诚；然后是鼻梁，唇瓣沿着弧度缓缓滑下；接着是脸颊，下巴，唇畔……
“唔……”温澈被亲得晕头转向，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直抵脑海：“十七，张嘴。”
张嘴干什么，菜又不好吃……
温澈醉醺醺地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徐澄照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啊……唔——”
桂花酒香在唇齿间漫开，徐澄照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桂花清香。
“早就知道你酒量不好……”徐澄照在换气的间隙呢喃，“没想到喝桂花酿都会醉……”话音未落又迫不及待地重新覆上那两片柔软的唇。
这个吻比先前任何一个都要深入。徐澄照一手插入温澈柔软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另一手紧紧箍住那截细腰，舌尖肆意侵略，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寸都占为己有。
“嗯……”温澈浑身酥软，指尖无力地抵在徐澄照胸膛，却推不开分毫。半眯的眼睛里盈满水光，眼尾泛起诱人的红。唇舌交缠间，黏腻的水声与破碎的喘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两人体温交融，隔着单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起伏的轮廓。徐澄照的掌心如同烙铁，每一次游移都引得温澈战栗不已。当那只手顺着脊背滑下，停在腰窝处暧昧地画圈时，温澈终于受不住地呜咽出声。
不知第几次深吻过后，徐澄照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两人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在月光下闪着暧昧的光泽。温澈急促地喘息着，嘴唇红肿水润，眼神涣散得找不到焦点。
“十七……”徐澄照嗓音沙哑，将他打横抱起。温澈软绵绵地挂在他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酒意混着情欲，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幼时被爹娘抱在怀里的光景。
“臭小羽……”他闭着眼嘟囔，声音越来越轻，“我早就写完啦……”
徐澄照把他抱到房内，轻轻放在床榻上。随手扯落外袍扔到一旁，便倾身压近。却在即将触到那嫣红唇瓣时蓦然停住。
温澈眼睫低垂，双颊晕开胭脂般的潮红，被吮得微肿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水色。他的呼吸渐渐绵长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已经睡熟了。
徐澄照深深吸了口气，拇指轻轻碾过他的唇瓣，又低头在那颗泪痣上轻轻一吻。他起身打来温水，动作轻柔地为温澈擦拭身体。
指尖从那白皙的身躯上抚过时，熟睡的人无意识地轻颤，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清楚地泛起一层薄红。
徐澄照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他转身走向衣柜，取出温澈当年在霞台穿过的那套女装，小心地替他穿上了。
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额前渐渐显出一对狰狞的犄角。他注视着温澈恬静的睡颜许久，慢慢抬起布满赤色树纹的手，掐住了那截白皙的脖颈。
“十年间杀死过我无数次……现在这一个，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