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沧海桑田,不论这人变成何种模样,那熟悉的气息永远如初。这份独一无二的安心感,哪怕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陌生。
他心满意足地回抱住徐澄照。
一切都好起来了。
“欢迎回来。”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温澈将护身符重新系在徐澄照颈间,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的心口。
“以后还说那些晦气话吗?”
“不说了,”徐澄照郑重摇头,“再也不会了。”
他认真地注视着温澈的眼睛:“十七,我会好好活着,会变得更强。我会掌控这份力量,并且用来保护你。我发誓。”
温澈把他举起的手抓下来:“谁要你发誓了?我想知道,你对我还和从前一样吗?”
“从前你就很重要,”徐澄照点头,”现在比从前更重要。”
“哼,这还差不多。”温澈有些脸红,转过身去,对他伸出手来,“我饿了,去吃饭。”
徐澄照毫不犹豫地扣住那只手,却被温澈反手攥得更紧。他拉着徐澄照走出破败的道观,越走越快,仿佛要就此甩脱过往所有阴霾。
暮色渐沉,天边只剩一线残阳。几只飞鸟掠过云层,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不知春里落满了夕阳的余晖,绿色的银杏树被染上一层暖光,竟似提早染了秋意,衬得小院中的一花一木都十分温馨。
望着过去司空见惯的景色,徐澄照心潮翻涌:“十七,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现在不听。”温澈头也不回地牵着他,“等我们吃完饭,夜里躺在一起看月亮的时候,你再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好。”徐澄照轻声应道。
温澈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去山下买些吃食,你等我回家。”
徐澄照点头,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他:“好。”
两人相视而笑,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温澈靠在徐澄照胸前,只觉无比安心满足,抱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徐澄照轻轻点了点他眼下的泪痣:“早些回家。”
“知道啦!”温澈转身出门,耳坠轻轻碰撞,发出几声脆响。
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徐澄照走到银杏树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远处山间传来几声鸟鸣,一片银杏叶缓缓飘落,坠入无边的黑暗。
徐澄照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缓缓睁眼。虽然温澈及时护住了他的心脉,但那一掌还是让他元气大伤。他拭去唇边鲜血,感受到体内躁动的力量似乎暂时平息了。
幸好……幸好这一掌没打在十七身上。
徐澄照起身,将离境观里的灯笼一一点亮——挂在枝头的、悬在檐下的、立在院中的、放在水缸旁的……灯笼比记忆中多了许多,窗花也换成了陌生的样式。
静静地看了一阵满院灯火,他又去灶间生火烧水,就像从前等待温澈回家时那样。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不时迸出几点火星。
在跳动的火光中,徐澄照脑海里闪过许多模糊的往事片段。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稍一用力,皮肤下便浮现出树枝状的纹路。
他忽然意识到,如今的他,无论是力量还是记忆,似乎都还缺失了很多重要的部分。
“我回来啦!”温澈的声音先一步传进院子,徐澄照思绪回潮,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温澈一手提着七层食盒,另一手抱着坛酒,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怎么去了这么久?”
“特意去了镇上的酒楼,买了不少好菜呢!”温澈快步走到石桌旁,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开:鸡蛋豆腐羹、鲜笋蒸鹅、八珍菌菇炖鸡、肉丝炒韭花、清蒸鲈鱼……除了他们平时不爱吃的几样,还有好几碟精致的茶果点心。
徐澄照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抱起酒坛倒酒,问道:“十七,你很高兴?”
温澈给自己斟了杯酒,凑近杯口嗅了嗅:“你喝不喝?这是桂花酿。”
“我不喝。”徐澄照摇头。
“那我自己喝。”温澈仰头饮尽,在菜碟中挑挑拣拣,最后把筷子一扔,拈了块糕点,“果然没一道合胃口的。”
“那还买这么多?”徐澄照也迟迟未动筷。他虽不挑食,但总觉得外头的饭菜不如家常小菜来得舒心。
温澈又给自己斟了第二杯,笑道:“看着很丰盛,像在过节!”
徐澄照想起从前过节时,温澈总爱从酒楼叫来满桌菜肴,说是翎上城过节的习惯,却从未吃完过,最后都分给了街上的乞丐。
他注视着温澈渐渐染上红晕的脸颊,当第三杯酒下肚时,徐澄照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啪!”
白瓷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澈猛地抄起筷子,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