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启动传送法阵，颜一鸣召集了四位同门。刺目的光芒闪过，待视线恢复时，五人已置身于一方幽静小院中。

众人起身四顾，其中两人被院角水缸里游弋的五彩鱼吸引，伸着手去捞鱼；另两人踱至石桌旁，就着残局对弈起来。颜一鸣的目光却黏在了银杏树下晾晒的衣物上。

他伸手取下那件藏青色长衫，指尖如抚摸婴儿的脸一般轻抚过细密的针脚，闭眼深深嗅了嗅，年幼时的惊鸿一瞥浮上心头。

当年霞台盛会，温静流一战成名时，他不过是台下万千仰望者之一，随着年岁增长，那一眼却如烙印深深刻入骨髓，可那人始终如天上明月，遥不可及。

当温氏覆灭的消息传来后，颜一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明，既因狂喜而颤抖，又怕这只是虚妄的传言。

直到修真盟的通缉令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他才确信，命运终于给了他可乘之机。虽然那些拙劣的画像连那人半分神韵都未能捕捉，他还是如获至宝地搜罗来每一张，将它们密密麻麻贴满了整间屋子。

多少个不眠之夜，他站在这些画像之间，任由疯狂的幻想在脑海中滋长：或许能亲手将他擒获，或许能在他危难时伸出援手，或许……每当沉溺于这些妄想，他都如痴如醉——直到再次亲眼见到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依旧是那般摄人心魄的美丽。

依旧是那般触不可及的距离。

可他身边跟着的人是谁？

怎么会是那个被放逐的罪人？

颜一鸣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童年记忆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六岁那年，流云剑宗遴选弟子当日。年仅十一岁的颜寄凡一袭素白剑袍，翩若惊鸿的身姿令那位素来严苛的流云宗主拍案而起：“此子天生剑骨，可愿入我门下，承流云真传？”

从那一刻开始，那个耀眼的身影就成了他仰望的星辰。

直到秋日练武场上，他故意使绊子推倒那个总跟在颜寄凡身后的拖油瓶。预想中的赞许没有到来，却迎上了颜寄凡骤然冷厉的目光。

“再敢碰我弟弟一下，我废了你拿剑的手。”那柄架在他手腕上的长剑，至今仍在梦中闪着寒光。

十二年了。

当年惊艳全族的剑法天才，如今已是颜氏最年轻的掌刑长老。

而那个本该在歌山腐烂的废物……凭什么站在温静流身侧？

凭什么？

凭什么！

颜一鸣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血液沸腾，一颗心跳得失常。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衣衫撕得粉碎，随即负手与众同门踏出院门。

暮色散去，东方既白。

歌山的轮廓与朝阳一同映入温澈眼帘。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他长舒一口气，却在这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昨夜的种种经历对他损耗巨大，此刻才体会到迟来的疲惫。

好在，马上就到家了。那些人绝对想不到，他竟隐居在这与世隔绝之地。

温澈平复心神，取道后山。刚踏入竹林，却见五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来人皆着深紫色衣衫，头束高冠，腰间坠着白鹤腰牌，袖口处绣着醒目的“甲”字。

为首那人戴着白色丝绸手套，服饰较其他人更为繁复。他朝温澈拱手一礼，语调温和：“在下颜一鸣，久仰温公子大名。”

温澈皱眉打量着对方身上的装束，心头升起疑虑，沉默不语。

男子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浮现轻浮的笑容：“这张脸……果然举世无双，冶艳丝毫不减当年……”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过，还是你穿着女子衣裳时最好看。”

温澈猛然想起夜间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当时还以为是山间野兽，原来竟是眼前之人。他眉头紧锁，冷声道：“别挡道。”

颜一鸣微笑着向前逼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让他激动得指尖微颤。他第一次发现，温澈眼下竟有一颗泪痣，不由得抬手想要触碰。

温澈迅速后撤，却因头晕反应稍迟。对方的手指擦过他的鬓角，撩起一缕发丝。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颜一鸣贪婪地嗅着指尖转瞬即逝的发香，“世人用赞颂洛神的诗句称颂你温静流……当真是，名副其实啊……”

温澈面上浮现怒容，冷声道：“滚开，我现在不想杀人！”

“凶起来也这般动人。”颜一鸣搓了搓指尖，语气轻佻，“再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他微笑着抬手示意，身后四人同时拔剑出鞘。

“啧，”温澈捏紧拳头，眸色彻底冷了下来，“烦人……”

话音未落，他偏头避开迎面刺来的一剑，反手扣住持剑者手腕，同时两指钳住侧面袭来的剑刃。双臂发力一拧，伴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抬腿将第三人踹飞出去。

剩余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温澈一记肘击撞得胸骨塌陷，口吐鲜血倒作一团。第四人刚冲上前，就被倒飞的同伴砸中，一同滚出数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