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紫袍的少年一路疾奔穿过树林，径直来到颜泰清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掌门，方才……”

瞥见站在一旁的修真盟盟主，他顿时噤声。

叶无患抢先发问：“发生何事？”

少年眼神闪躲，看向自家掌门。

颜泰清斜睨了叶无患一眼，淡然摆手：“一鸣，但说无妨。”

“是。”颜一鸣平复呼吸，向两位掌门行礼，“回禀掌门，方才弟子上山时，见柳氏门人正在追赶一男一女。弟子为抄近路，又在半山腰遇见他们……

“那女子原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男子约莫十六七岁。可到了林中，那女子竟变作男装打扮……容貌与修真盟追杀令上的人极为相似……”

话音未落，不远处树丛沙沙作响。抬眼望去，只见方才撞到的那人正拨开枝叶从林中走出。

颜一鸣下意识要指认，却在看到颜泰清神色后放下了手。

叶无患了然于心：“可是你见到的那人？”

“他、他……”对上叶无患犀利的目光，颜一鸣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点头，又忐忑地偷瞄颜泰清。

“太像了……”颜泰清望着远处的徐澄照喃喃自语，“实在太像了……”

徐澄照在漆黑一片的山林中迷失了方向，竟误打误撞来到颜氏试炼场。而当年将他遗弃在歌山的颜氏掌门，此刻正朝他走来。

“你为何在此？”

颜泰清的面容比当年送他去歌山时苍老了许多，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这个从未正眼瞧过他的颜氏掌门，此刻竟流露出如此柔和的目光。徐澄照忽然想起了外公，心头涌起一阵烦躁，转身就要离开，对颜泰清的呼唤置若罔闻。

眼看着他将要走远，颜泰清急切喊道：“等等！你母亲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绊住了徐澄照的脚步。他僵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我娘……她现在可好？”

在歌山最初的几年，他还能从外公口中得知母亲的近况。自外公去世后，他从未向温澈透露过自己的身世，母亲的消息也就此断绝。

颜泰清快步上前，反问道：“歌山设有你无法突破的结界，你怎会独自来此？是谁带你来的？”

结界？

为何十七从未对他提过？

徐澄照皱眉，语气不善：“与你何干？”

颜泰清神色一凛：“若想知道你母亲的安危，最好如实相告。”

徐澄照胸中郁结着一团无名火，这一夜的种种遭遇，眼前出现的每一个人，都让他心头怒意更盛。冷声道：“是有人带我来的。”

“可是姓温？”颜泰清瞥了眼不远处的叶无患，压低声音，“世人皆知那温氏恶贯满盈，你莫要与他走得太近。”

辩解的话几乎冲口而出，但徐澄照猛然惊醒，自己本就是颜氏流放的罪人，若承认与十七的关系，连累了他怎么办？

“颜掌门，”他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母亲究竟如何了？”

“你都长这么高了……”

颜泰清却答非所问，目光复杂地端详着徐澄照，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眼前少年挺拔的身影，与当年颜斐在霞台试炼时的模样渐渐重合——同样的年纪，相似的轮廓，恍若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尊塑像。

徐澄照别开视线。

颜泰清轻叹一声，余光扫过试炼台边的身影，低声道：“方才门生已禀报了你母亲的消息。你且在此等候，稍后我派人详细告知。”

徐澄照目送他离去，不经意间与叶无患四目相对。仅这一眼，一股难以名状的憎恶感便从心底翻涌而上。他握紧拳头，转过头去。

叶无患迎上颜泰清，拱手道：“晚辈方才已向颜掌门说明来意，那温氏余孽温静流已逃往玄州歌山……那少年似乎与温静流关系匪浅，不知与颜掌门有何渊源？”

“渊源？”颜泰清冷哼一声，“那是我儿颜斐的次子。”

“这倒稀奇……”叶无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晚辈从未听闻颜斐贤弟还有个次子。”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徐澄照，“不过那少年的身形……确实与颜斐有几分神似。”

颜泰清沉声道：“此子生性顽劣，族中长老多有不满，斐儿便将他寄养在外。虽说他交友杂乱，但绝不可能与祸乱天下的温氏余孽有所勾结。”

叶无患挑眉：“当真如此？还是颜掌门有意袒护？”

“哼！”颜泰清一挥衣袖，“霞台失火这等大事，叶盟主不去找姓陆的问责，反倒来质问老夫？”说着冷冷扫了眼颜一鸣，后者顿时缩了缩脖子。

叶无患捋着胡子道：“温氏一族暴虐成性，世人皆知……在下只是担心令孙受奸人蛊惑，重蹈其父覆辙。”

“叶无患！”颜泰清一声怒喝，震得在场众人俱是一颤，连远处的徐澄照也不由得侧目。

“颜老息怒，是叶某失言……”叶无患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此物权当赔罪，还望笑纳。”见颜泰清不接，便随手塞给颜一鸣。

颜一鸣愣道：“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