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静立陆家试炼场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奔走救火的人群。跳动的火光映照出两张鹤发童颜的面容。
叶无患负手而立,神色凝重。身旁的陆仪一手捋须,另一手紧紧握着藏在怀中的白瓷小瓶——那是当年温怀溪来陆家灭火时,他特意讨来的“无垠水”引子。
当年师弟为灭火元气大伤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为防患未然,也为不再让师弟陷入险境,陆仪厚着脸皮开口讨要这温氏至宝。无垠水对温氏之重要,犹如无方火之于陆家,他本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师弟竟真给了。
此事陆仪从未告知叶无患,若火势失控,他不得不动用这件师弟遗物。
正沉思间,远处林间忽然涌现巨大水柱,如蛟龙出海直扑火场。临近时化作六条威严的水龙,以迅雷之势吞噬了烈焰。只一瞬间,龙吟消散,化作一阵轻柔的细雨轻抚大地。
救火的众人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任由雨丝拂面。片刻后,细雨也停了。
叶无患望向水龙源头方向,身后两道黑影如毒蛇般悄然潜去。
陆仪松开紧握瓷瓶的手,语气中有几分如释重负:“果然来了。”
叶无患收回目光,冷声道:“‘六龙水诀’非温氏嫡传不能驾驭……听闻温静流师从见青月,精通诡术。看来那女子是他假扮。”
他转向陆仪:“当年温家小儿在你陆家伏诛,不久却离奇复生,盗走各家典籍,行踪诡秘……陆师弟可知他此番来意?”
陆仪避开视线,接口道:“温静流曾在陆家伤人,我集全宗之力才将其斩杀。尸首被那鬼修小子带走后竟又复活……如今现身山中,我也不明其意。”
叶无患意味深长地打量陆仪侧脸,又仰头望天,语带试探:“那酆都城的小鬼……陆师弟也不知来历?”
“世人只知‘极夜鬼王’的名号,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陆仪望着试炼台旁用于点火仪式的铜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瓷瓶,“只是不知温静流怎会与这等人物扯上干系。”
叶无患眯起眼睛:“我倒听闻他修习的那门邪术,与师尊当年的《红崖秘卷》上半部颇有相通之处。”
“竟有此事?”陆仪语气惊讶,目光转向下方收拾残局的众人,“按理说那秘卷本该由叶师兄保管,不知为何师尊却执意留给了师弟……”
叶无患冷哼一声:“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陆仪捋着长须笑道:“师兄说得是,往事已矣。”
叶无患远眺夜色中连绵的山影,缓缓道:“温家小儿再怎么折腾也是强弩之末,让他苟延残喘这些年……这次该是再也翻不起浪了……”
温澈运功在林间疾行,却始终甩不掉暗处如影随形的气息。
先前灭火消耗了他不少修为,本想立即下山与徐澄照会合,可四周人声嘈杂,漆黑的林间更有众多修士提着灯笼搜寻他的踪迹。
不过这般阵仗他早有预料,并非首次遭遇。温澈熟练地避开大路,离开霞台直奔歌山方向而去,可那道暗影却始终紧追不舍。
行至一处旷野,温澈猛然止步回身,抬手格住迎面袭来的凌厉一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追击者的模样。
那人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罩,露出的双眼锐利如鹰隼,高大的身躯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借势腾空而起,双臂在胸前交叉,两轮弯月般的利刃骤然显现,挟着寒光朝温澈当头劈下。
温澈左手一翻,掌心涌出的水流瞬间凝结成一柄寒光凛冽的冰剑。然而冰刃仅挡住一击便应声断裂,他反应慢了一瞬,第二刀已狠狠劈入左肩,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嘶——”
温澈面色惨白,抬脚猛踹将对方逼退,踉跄着后退数步。月光下,被斩裂的衣袖间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臂,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人毛骨悚然:左臂与肩膀的连接处已被劈开大半,断开的创口处,白骨森然。
这一刀若是再偏半寸,只怕脖子都要被砍断一半。
“啧……”温澈咬牙扯断残破的衣袖,“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他尝试抬起左臂,却发现整条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就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一般。转向袭击者时,眼中已泛起杀意。
若不是先前灭火耗尽了大部分功力,又怎会被这等喽啰逼至如此狼狈的境地?
温澈右拳猛然攥紧,兽纹自面颊蔓延,漆黑的瞳孔渐渐染上一层妖异的紫色。
“今夜我做了件好事,可不想杀人……”
在那野兽般的异化遍布全身之时,温澈将断臂重重按回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眨眼间愈合如初。诡异的黑色花纹爬满双臂,十指弯曲成锋利的兽爪,寒光凛冽。
振苍再次握紧弯刀,以同样的招式袭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就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温澈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