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刺骨寒意从后颈袭来。振苍浑身寒毛倒竖，猛然回首——

一道骇人的身影凌空跃起，逆着月光投下扭曲的剪影。长发如瀑四散飞扬，狰狞扭曲的面容上，一双紫芒闪烁的兽瞳宛若幽冥鬼火。振苍根本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兽爪已直取面门。

“嗤——”

面颊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黑色面罩应声碎裂。振苍踉跄跪地，痛苦地捂住半边脸，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额头一直撕裂到嘴角。掩藏在这魁梧身躯之下的，竟是一张年轻面孔。

温澈脚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败者，随手抛下一物，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骨碌碌滚到振苍面前。

振苍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颤抖的右手向前摸索——那是他被这妖怪生生剜下来的一颗眼珠。就在他即将碰触到眼珠之时，一只脚狠狠碾下，剧痛让他猛地仰头。

逆着月光，那兽化的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突兀地炸开，令人不由得浑身战栗。

温澈缓缓抬起踩住振苍手背的脚，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提起。另一只拳头带着破空之声，重重砸向那张年轻的脸。

“砰！”

第一拳下去，鼻梁应声断裂。

“咔嚓！”

第二拳击中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

第三拳直接打歪了下巴，鲜血混着碎牙喷溅而出。

温澈始终保持着那抹诡异的笑容，欣赏着自己血淋淋的拳头，发出满足的叹息。最后一记重踹狠狠落在振苍胸口，黑衣少年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温澈垂着漆黑的兽化双臂，缓步向振苍走去。忽然，他顿住脚步，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物般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歪着头，缓慢活动着十指，看着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渐渐褪去。随着异化消退，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温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剧烈，仿佛要撞破肋骨。长发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勉强盘腿调息，直到周身燥热完全平复，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寻至一处僻静溪边，温澈掬起清冽的溪水洗净脸庞，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束好。从纳戒中取出干净衣衫换上后，他略一思索，抬手结阵将染血的旧衣修补如新。

一切收拾停当，温澈片刻不敢耽搁，立即运起轻功向歌山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霞台山上。

叶无患与陆仪仍在试炼场边低声交谈，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叶无患身侧。陆仪见是那个令人不快的年轻人，当即别过脸去。

蛇因轻蔑地瞥了陆仪一眼，恭敬地跪伏在叶无患脚边，用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低沉嗓音禀报：“那人脚程极快，似乎已到玄州地界。”

“似乎？”叶无患挑眉。

“振苍……突然断了联系……”蛇因谨慎地斟酌着词句，“不过温静流为灭火已耗尽修为，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绝逃不出主人的掌控。”

叶无患略一颔首，蛇因立即恭敬叩首，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下。

“玄州……”陆仪若有所思，“莫非跟着温静流那少年，与颜氏有什么渊源？”

徐澄照在山下客栈久候温澈不至，心中越发不安，便再次来到了霞台山。行至山脚，却见众多提着灯笼、手执兵刃的修士正匆忙上山。他掏出温澈给的护身符看了看，随手捡起路边的一个灯笼，也跟着冲进山林。

走到半途，身后突然传来异响。徐澄照刚转身，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个踉跄，灯笼脱手落地。借着散落的夜荧石微光，他看清了是个穿紫袍的颜氏弟子，正是先前上山时一直盯着十七看个没完的家伙。

那人和徐澄照对上视线后明显一怔，迅速抓起滚落的灯笼，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黑暗中。徐澄照眼睁睁看着他拿着自己的灯笼跑走，心内的烦躁顿时化为怒火，若还能再见到这无礼之辈，一定要给他些教训。

他在漆黑一片的山林中摸索前行，心中不断呼唤着温澈。几乎找遍了整座山后，都感知不到熟悉的气息，只得安慰自己：以十七的本事，肯定早已安然返回歌山。

随着心情的安定，他发觉眼前也豁然开朗。一座灯火通明的宏伟宅院矗立在不远处。

徐澄照拨开灌木走近，赫然看见路边矗立着一面紫金相间的巨旗，上面龙飞凤舞地书着一个“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