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看清了火光边缘那一圈诡异的血红色，瞳孔骤然紧缩。

花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这是陆家的火，这是陆家的火……”

“陆家的火怎么了？”

看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徐澄照也扔了自己的花灯，伸手拉住他的手，“十七，你怎么了？”

火势蔓延得异常迅速，如一条赤红火龙吞噬山林，浓烟弥漫，跃动的大片火光扭曲成了一张张惊恐的鬼脸。

温澈盯着飘到眼前的一点火星，哑声开口：“当年陆家朱雀殿失火，我爹前去救火，回来便病倒了，调养半年才见好……”他话锋一转，“陆家神火传承千年，珍贵非常，绝不会无故现世——这是有人故意纵火！他们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徐澄照问道。

对上他清澈的双眼，温澈转过脸去：“我要去灭火。”

“好，我和你一起。”徐澄照不假思索道。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只要事关温澈，刀山火海他也甘愿。

温澈摇头：“寻常的水灭不了陆家神火。”

“你教我的御水术，我已经用得很好了。”

“不。”温澈语气坚决，“你下山去，在客栈等我。”

徐澄照抓紧他的手：“为什么？”

温澈避开他的视线：“有一门六龙水诀非温氏血脉无法驱使，那是远古水神应龙留下的传承，你并非温氏弟子……”

“那我就在旁边守着，绝不碍你的事。”徐澄照不肯松手。

温澈轻拍他手背：“好了，你先下山去。去我们今早投宿的客栈等我，我稍后就去找你。”

不安在心头翻涌，徐澄照追问道：“为何非要支开我？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

温澈避而不答。

徐澄照赌气道：“走，我们一起下山，回歌山去，反正这场火也不是因我们而起。”

温澈长叹一声：“这场火，就是冲我来的。”

他看着徐澄照，从他掌中抽回手，变出一把巴掌长的小剑。抬手一抛，那柄小剑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到手中时已化作寻常佩剑大小。

看着那把剑，徐澄照心内的不安更加强烈。

相处这么多年，温澈一直都是用师父留下的木剑教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佩剑。

“陆氏一族在远古时期侍奉着火神祝融，是修行御火之术的铸剑师。”温澈将长剑反手递给徐澄照，“这是陆家百年来锻造出的最厉害的一把邪剑，名为‘悯渊’，原本里面寄宿着一只剑魔，现在已经被除去了。”

徐澄照缓缓拔剑，一股寒芒闪过，霜刃上映出他疑惑的眼神。

温澈望着远处的火光，道：“陆家世代守护的无方神火一旦失控，火势便会无尽蔓延。除了我温氏的无垠水和六龙水决外，天下没有任何能熄灭无方火的手段。”

徐澄照收剑入鞘，不解地问：“十七，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温澈声音逐渐低落：“我爹曾经说过，穿黑红二色衣服的人都是他的朋友。日后若走投无路，就去火邙山找陆家的人，他们会帮我……”他转头露出一丝苦笑，指着自己心口，“遇见你之前，我曾死过一次，就死在陆家正门口。”

长剑“当啷”一声落地，徐澄照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年来，温澈确实跟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说过父母家人，说过那座名为翎上城的天城，也分享过许多美好回忆。他们一起游历时，徐澄照也听过不少温家的故事。但温澈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自己“死过一次”，还是头一遭。

徐澄照呆立原地，眉头紧锁，手足无措。

见他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温澈忽然觉得他仍然是个孩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徐澄照顺势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问：“十七……现在还痛吗？”

温澈拍拍他的背，语气平静：“我兄长很厉害。他斩杀了一只妖兽让我喝下妖血，又将剑魔封在我体内。现在的我不仅拥有妖兽的力量，还与悯渊剑魔同生共死。”

徐澄照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温澈张开双手，十指瞬间覆上白色皮毛，野兽般的黑色纹路蔓延至小臂，头顶冒出一对兽耳，脸颊浮现妖纹，深紫色的兽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

这副妖异的模样，衬着他原本清雅贵气的面容，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温澈张口说话，尖牙若隐若现：“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不丑，你一点也不丑。”徐澄照摇头，声音发紧，“你……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