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拉着徐澄照在灯火如昼的山道上疾行。两人买了鬼神面具和披风稍作伪装，行至半山腰时，早已将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几个提着花灯的孩童嬉笑着从他们面前跑过。温澈眼前一亮，拉着徐澄照在花灯摊前驻足，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问道：“你要哪个？”

徐澄照随手一指莲花灯，温澈便笑着拿起旁边的锦鲤灯：“那我就要这个。”

提着花灯离开喧嚣的人群，二人选了条僻静小径往山顶走去。霞台山地势广阔，越往深处灯火越稀，只有散落的流荧石在暗处泛着微光。

温澈俯身拾起一颗泛着微光的石头，在指尖轻轻一转：“这叫流荧石，夜里会自己发光的矿石，山里人都拿它当指路灯。”

徐澄照望着那点幽光：“你挂在竹林里的那些竹灯，里面的石头比这个亮得多。”

“那是自然了，”温澈将流荧石抛起又接住，眼中映着细碎的光点，“星辰砂可是灵州特产，一颗能抵这十颗亮。”

两人继续往深山里走，渐渐连这点点萤火也稀疏了。回头望去，方才经过的繁华灯火已远在天边，只剩些许模糊的光晕，在层叠山影间若隐若现。

“这些擂台无趣得很，我们直接去山顶。”温澈扯下面纱，花灯的柔光映着他明艳的容颜，在夜色中格外动人，“山顶的‘十日擂’才是重头戏。”

徐澄照喉结翻滚了一下，低垂眼帘，问道：“十日擂？那是什么？”

“在半山胜了十场擂台后，便可去山顶比试。山顶的擂台要比足十日，所以称作‘十日擂’。”温澈从红玉纳戒中取出常服挂在徐澄照身上，开始解身上繁琐的女装。

虽说二人朝夕相处，这等亲密之事早就习以为常，但此刻温澈却是一身女子装扮。纱裙滑落时，白皙的肌肤在花灯映衬下格外醒目，徐澄照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慌忙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声音发紧，心头萦绕着不散的阴霾，“刚才那些人，好像认得你。”

“怕什么？既然来了，总要上去看看。”温澈把脱下的纱裙扔到徐澄照身上，利落地换上自己的衣衫，“待会儿用你师父教的‘隐息术’藏住气息，远远看着就行。”

“嗯……”徐澄照背对着他，双手提着花灯，头上还顶着那堆散发着幽香的女装，闷声应道。

温澈收好换下的衣物，接过自己的花灯：“好了，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徐澄照忍不住频频侧目。温澈虽已换回男装，却忘了擦去眼尾的胭脂，身上仍萦绕着淡淡馨香。他的手在暗处几番抬起又放下，终于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怎么了？”温澈仰起脸看他。这两年徐澄照长得飞快，已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别动。”徐澄照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一抹残红。

温澈笑眼弯弯：“好了么？”

“嗯。”徐澄照戳了一下他的泪痣，将手背到身后。远处树丛忽地一动，待二人看去时，只余一片寂静。

“应该是什么山间野兽……”

二人继续向前，徐澄照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收拢成拳，将沾着朱红胭脂的拇指包裹在掌心。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能藏住许多东西，包括少年人躁动的心事。

霞台山顶，悬挂“叶”字黄旗的宅院内灯火通明。

叶无患刚拿起案上卷册，门外便传来低沉的通报：“主人，陆掌门到访。”

“进来。”叶无患头也不抬。

一位身着玄色中衣、外罩赤红长袍的老者推门而入。那红袍背后用金线绣着展翅朱雀纹，正是烬州玄火宗掌门陆仪。

陆氏别院与叶家宅邸不过咫尺之遥，若非要事，遣人传信即可。此番叶无患特意派心腹亲请，陆仪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叶师兄，何事如此紧急？”陆仪上前问道。

叶无患将案头堆积的册子推开，沉声道：“柳家来报，有人当众施展水龙诀，毁了他们擂台。”

“水龙诀？”陆仪眉头紧锁，“莫非是温静流行踪暴露？这些年来他藏得严实，怎会突然在霞台现身，还公然施展御水术？”

叶无患指节轻叩案几：“传信人说施术者是个女子，身边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温静流今年该有二十一了。”

“女子？”陆仪打量着叶无患神色，试探道，“难道是温家长女？当年她嫁给了松雪贤侄……”

叶无患冷声打断：“松雪早已亲手诛杀那妖女，提她作甚！”

“是是，松雪贤侄最是秉公无私。”陆仪连忙赔笑，话锋一转，“莫非是嫁到苏家的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