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温家二女温嫣与游学翎上城的苏二公子苏涯两情相悦,结为连理。苏家所在的江南桪州远离中原,不在修真盟管辖之内。四年前温氏事变后,叶无患以“清剿余孽”之名,硬将女儿叶疏桐塞给苏涯作妾,自此温嫣下落不明。
陆仪捋须道:“不论是谁,既会御水术,必与温氏有关。抓来审问便知。”
叶无患手指轻抚册页,沉吟道:“眼下正值试炼盛会,若大张旗鼓搜查,难免惊动四方。”
他随手翻开案上一本册子,漫不经心道:“记得十多年前,你陆家朱雀殿失火时,温怀溪曾携见青月前往火邙山灭火?”
陆仪面色一僵,低声道:“确有此事……”
陆氏先祖乃火神祝融侍从,世代守护“无方火”的神火。此火以三重封印镇于朱雀殿中,一旦现世可焚尽万物。玄火宗向来只在重大祭典时,才以特制的灯座引燃无方火。
然而十六年前,朱雀殿内的无方火莫名自燃。眼见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陆仪走投无路,只得向精通御水之术的师弟温怀溪求助。温氏秘传“六龙水诀”以本门水种“无垠水”为引,可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也是唯一能克制无方火的术法,只是此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叶无患余光扫过陆仪变幻的神色:“今年的无方火,师弟应当带了吧?”
霞台之试乃天下盛会,陆氏独有的点火仪式向来备受瞩目。
陆仪迟疑道:“师兄是想用无方火引那人现身?可既知温氏人人得而诛之,他又怎会……”
“既然敢来霞台撒野,”叶无患将册子重重一掷,“必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若那人畏死不出呢?”陆仪话说一半又摇头,“不,应当不会……”
叶无患冷笑一声:“‘若水善人’温怀溪,可教不出贪生怕死之徒。不过……”他眼中寒光一闪,“若那人不来,换个试炼场地倒也无妨。”
“可是……”
“可是什么?”
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陆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年轻人倚在墙边。那人面上覆着蛇鳞般的纹路,双眼蒙着黑布,嘴角裂至耳根,正抱臂而立。
“老东西,”他嘶声道,“若还想坐稳掌门之位,就乖乖把神火交出来!”
陆仪这才想起,此人是叶无患的两大心腹之一。
“放肆!”叶无患拍案而起,“老夫与陆掌门议事,岂容你插嘴?”
“属下知罪!求主人宽恕.……”蛇因立刻跪地叩首。
叶无患转向陆仪,笑意不达眼底:“管教不严,让师弟见笑了。”
着这主仆二人的做派,陆仪暗自叹息,从怀中取出刻有火纹的青玉筒置于案上:“试炼台尚有要务,陆某先行告退。”
“陆师弟慢走。”
待陆仪脚步声远去,蛇因立刻起身:“这老匹夫越发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了,什么时候杀了他?”
“不急,”叶无患把玩着青玉筒,“那位大人留着他还有用处。”随手将玉筒抛给蛇因,“去吧。”
“遵命。”
温澈和徐澄照沿着漆黑的山路一路向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地势平坦之处。却见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山顶着火了,我们回去吧。”徐澄照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温澈,却见他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冲天火光,仍继续向上走去。
徐澄照只得跟上他。两人逆着仓皇下山的人潮,如同两条逆流而上的鱼。
温澈的瞳孔中倒映着血一般的火焰,每近一步,幼时窥见的记忆便清晰一分。
当年,父母受陆氏之邀远赴烬州,回来后父亲便一病不起,休养了整整半年才好转。无论他如何追问,家人始终三缄其口。后来,他从父亲的记忆中偷看到了与眼前如出一辙的滔天烈火。
火势从高耸的阁楼蔓延,烧断的廊柱和屋檐轰然坠落,无情地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哭喊声、尖叫声、百兽凄厉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巨大的朱雀雕像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却已浑身焦黑。镶满金玉宝石的鸟头滚落在地,溅起一片盛大的火花。
无数火星自神鸟脚下腾起,冲向夜幕深处,宛如星河倒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