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内,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温澈缩在木桶里,看徐澄照手忙脚乱地添柴加火,忽然开口道:“过来一起洗吧。”
徐澄照手中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我、我还没和别人一起……等你洗完我再……”
“那从今日起就不一样了。”温澈站起身,一把将他拽进水里,“来,把湿衣服脱了。”
徐澄照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对上温澈那双含笑的眼眸,只觉得头晕目眩,慌忙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温澈舒展双臂搭在桶沿,仰头望着袅袅上升的白雾,久违的惬意涌上心头。自逃亡以来,这样放松的时刻还是第一次。
恍惚间,他想起家中后院那方温泉池。父亲带着他和见羽沐浴时,总会细心地为他洗头,见羽则会帮他搓背。洗完后,父亲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回房,母亲会用带着桂花香的精油为他们涂抹手脚。两个姐姐总借着擦头发的名义,把兄弟俩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温澈盯着水面,大颗泪珠无声地坠入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徐澄照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凑近:“你、你别哭……我这就出去……”
“不用。”温澈摇摇头,鼻音浓重,“你在这里就好。”
“那、那你别难过……”澄照笨拙地岔开话题,“我师父可厉害了……”
“哦?有多厉害?”温澈抬眼看他,腮边挂着泪珠。
见对方接话,徐澄照如释重负,开始讲述起他和外公山居生活的点滴。温澈静静听着,却对少年刻意引到他身上的话题置若罔闻。
他并非存心隐瞒,只是太久没有这般安宁过了。就像漂泊已久的倦鸟终于找到栖息的枝头,那些颠沛流离的往事,此刻他一点也不想提起。
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温澈坐在树下和自己对弈,徐澄照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来。
“我娘说生辰要吃鸡蛋面。”少年将碗轻轻放下,耳尖微红,“在观里时,师父也会给我煮。今日是我生辰……我、我自己煮了,你也尝尝……”
“今日是你生辰?”温澈拂开棋盘上的棋子,接过面碗时与他指尖相触,“我记下了,往后我来给你煮。”挑开碗里的鸡蛋,将蛋黄都拨到徐澄照碗中。
吃完面后,徐澄照收拾着碗筷,尽量若无其事地问:“十七,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温澈紧闭的心门。他用力抱住徐澄照,泪水夺眶而出。少年僵在原地,手里还高高举着两只空碗,不知所措。
温澈将脸埋在比他瘦小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这是他第一次在徐澄照面前如此失控,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问他生辰,还有人真心牵挂他。上天拿走了他所有的一切,却终究留了一线温柔。
不知道哭了多久,温澈情绪平复下来,捂着脸转过身去。半晌才哑声道:“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他从随身的百宝袋中翻找片刻,拿出一枝初发的桃枝递给徐澄照:“给你,生辰快乐。”
一只彩蝶翩然而至,轻轻停在了温澈的指尖。
彩蝶轻轻振翅,徐澄照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桃枝,想着温澈新教他的诗,轻声念道:“年年岁岁花相似……”
后半句的寓意让他迟疑。望着温澈泛红的眼眶,少年认真道:“十七,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哼,今日是你的生辰,这话该我说才对。”温澈有些难为情,避开他的视线。
“那……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徐澄照又问。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徐澄照失落地低下头:“你都没告诉我……”
“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温澈笑了笑。
少年突然抬头,眼神坚定:“我会记住的。明年我给你过,我替你煮生辰面。”
“那我不要鸡蛋面,我要吃鱼汤面。鱼肉要去皮挑刺,不能有一块骨头,也不能有一点红肉。汤里还要放雪菜、豆腐和葱花,不过出锅后要把葱花都挑干净……”
“好,我都记下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学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