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挽眉取下背上的竹篓,里面整齐码着点心和干净衣物。放下重物时,单薄的肩头渗出鲜血,染红了素色纱裙。
“很重吧……”温澈轻声道。
徐澄照眸光微动,低低“嗯”了一声。想到体弱的母亲背着这么重的竹篓,躲过层层守卫来到地牢,他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被温澈小心地拭去。
小徐澄照狼吞虎咽地吃着母亲带来的食物,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慢吃,别噎着了。”徐挽眉用湿帕子仔细为他擦洗,又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正是他当年穿来歌山的那一身,干净整洁,却不太合身,“照儿长得太快,娘还没来得及做新衣裳……先穿哥哥的好不好?”
徐澄照道:“族中有人要烧死我,父兄以死相逼,最终只烧掉我的衣物。父亲因此也被关入禁地。”
“颜泰清关的?”温澈皱眉。
“不清楚,或许是颜氏的那些长老真人们……”徐澄照顿了顿,“毕竟颜掌门……终究还是父亲的爹。”
“哼,那个老不死的……”
徐挽眉隔着栅栏为小徐澄照梳洗,清水洗去污垢后,她的小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可爱模样,眼中重新有了光彩。母子俩说笑间,送饭的丙级弟子到来,见到徐挽眉刚要发作,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你这天杀的窝囊废!也就敢欺负五岁孩童的本事!在内门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末流,脖子上顶的是猪脑吗?连送饭这等小事都做不好,羽宿山的仙鹤都比你机灵!颜氏有你这种废物,真是宗门之耻!”
她言辞犀利,骂得那弟子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温澈笑道:“你哥哥果然和你娘很像,可惜这些功力你没学到几分。”
徐澄照道:“母亲原本不是这样的……在羽宿山受尽欺辱后她才明白,唯有强硬起来,别人才不敢轻侮。”
“啧。”温澈皱眉,“难不成颜氏上下尽是些欺软怕硬之徒?”
那弟子恼羞成怒,上前推搡。徐挽眉厉声道:“堂堂内门弟子,对手无寸铁的妇人动手,传出去不怕贻笑大方?”
“臭女人吵死了!”
那弟子恼羞成怒,一把将徐挽眉摔在地上,夺过小徐澄照手中的饼狠狠踩碎。徐挽眉怒极,拔下银簪刺去,却被掐住咽喉提起。
她双脚离地,面色涨红,指甲深深掐进对方手臂。弟子吃痛松手,转而揪住她的长发,将她狠狠撞向铁栅栏。
“砰!”鲜血顿时从徐挽眉头顶涌出,染红了半张脸,在素色罗裙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小徐澄照浑身颤抖,瞪着那人,冷声问:“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娘亲?”
话音未落,修罗之力便瞬间在身上显现。他徒手撕开铁栅栏,抓住弟子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应声而碎。紧接着一记扫腿,直接将对方右腿踹断。
徐挽眉忍痛拉住儿子:“照儿……娘没事……”
小徐澄照充耳不闻,徐挽眉只得用尽全力抱住他。
“贱人!”那弟子拖着被折断的手脚爬起,咬牙切齿道,“颜斐当日如何立誓的?若这小畜生再伤人便如何?我这就去禀报长老,看他这次怎么死!”
温澈攥紧拳头:“你母亲为何要阻止你?”
“藏书阁之事后,母亲已知晓我身上的诅咒。父亲曾在长老面前立誓,若我再伤人,便任凭颜氏处置……”徐澄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平静,“毕竟过去的每一个五十年,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记忆中的小徐澄照猛地挣脱母亲的怀抱,暴怒地冲上前去。他一把拽住那弟子的头发,将人狠狠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直到石板开裂、鲜血四溅。
“说啊!为什么伤害我娘?!”
小徐澄照的手如铁钳般收紧,竟硬生生撕下那人的一块头皮。随后,他一根根掰断对方的手指,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却在被他掐住喉咙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蹲在血泊中,像撕碎破布一般,徒手将那壮汉撕成碎片。
“照儿……”
徐挽眉虚弱地倚着栅栏,月光透过小窗,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她望向黑暗中的那双猩红眼睛,看着那小小的、血淋淋的身影——那已不似孩童,更像一头嗜血的妖魔。
温澈喉结滚动,正欲开口,却见徐挽眉突然踉跄着冲进黑暗,一把抱住浑身是血的孩子,嚎啕大哭:“对不起……都是娘的错……对不起……”
徐澄照低声道:“她不必道歉。”
温澈双眼含泪,喉间哽住,竟说不出一个字。
小徐澄照在母亲怀里颤抖,原本猩红的双眼渐渐褪成漆黑,泪水无声滚落。然而,那弟子的惨叫已引来大批紫袍弟子,转眼间,地牢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一见这血腥场面,当即有人厉声喝道:“这等怪物还留着做什么?杀了他!”
“杀了他!”
“没错,快杀了他!”
“连这妖女一起处死!”
喊杀声此起彼伏,颜氏弟子手持兵刃,步步逼近。小徐澄照眼中凶光骤现,猛地扑出,却被最近的一位真人一剑刺穿肩头,狠狠按进血泊之中。
“不要伤我儿!”徐挽眉凄厉的尖叫划破地牢。
下一刻,一道凌厉掌风袭来,小徐澄照口吐鲜血,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