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上一方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小徐澄照仰躺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呆滞地望着那束光线,消瘦的小脸上毫无生气。
他浑身脏污,头发板结成绺,蝇虫在头顶盘旋飞舞,哪里还有当初那个乖巧孩童的模样。身后的墙壁上刻满歪歪扭扭的风筝图案,墙角散落着磨圆的石子,地上尽是沾着食物残渣的碎瓷片。一侧角落里摆着一个大木桶,那便是蝇虫的源头。
“幸好洄梦之术闻不到气味。”徐澄照淡淡道。
温澈眉头紧锁:“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小徐澄照是由颜泰清领进来的。进来之时,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如同提心吊胆的小动物。跟着的还有先前那黄喙赤目的异鸟。
“爷爷……”
眼见着颜泰清给囚牢上了锁,小徐澄照小声呼唤。老人却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异鸟盘旋片刻也振翅飞走了。
“该死的老混蛋!”温澈不悦地咒骂。
小徐澄照在囚牢里转了一圈,捡起两块地上的白石头在墙上涂涂画画。很快便失了兴趣,转而将散落各处的稻草拢成一堆。他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睁大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仿佛要望穿这片虚无。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温澈轻声问。
徐澄照摇头:“记不清了。”
墙外忽然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小徐澄照马上跳了起来,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半边小脸蹭满了黑灰。他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直到几只风筝的影子掠过墙头的小窗。
他踮起脚尖,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看了很久很久。当风筝的影子终于消失,他捡起石头在地上画起来,可画到一半,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泥地上,将未完成的风筝冲得模糊不清。
这时,牢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徐澄照惊喜地转头——来的是个袖口绣着“丙”字的壮年弟子。那人端着个大碗,拎着个木桶,开门时满脸嫌恶。
“吃放这边,拉撒那边。”弟子粗鲁地放下东西,锁门离去。
小徐澄照正要去看那碗食物,忽然发现窗外又飘过几只风筝。他急忙踩上木桶边缘,踮脚去够那小窗,却因重心不稳摔了下来。看着掌心擦破的伤口渗出血珠,他终于崩溃大哭。
“娘亲……爹爹……哥哥……”
哭喊声在地牢里回荡,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深处的一阵阵回音。
徐澄照平静道:“修罗之力人人都闻风丧胆,那是为我一人打造的地牢。”
温澈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哽咽道:“可你……那时才五岁啊……”
不知哭了多久,小徐澄照精疲力竭地爬到那碗食物旁,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又立刻吐了出来。他推开碗,蜷缩进稻草堆里,瑟瑟发抖。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窗洒进地牢,小徐澄照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最终还是吃光了碗里发馊的食物。
此后的每一日,都是那名丙级弟子来送饭。每天只有一顿,渐渐地,小徐澄照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某日,那弟子见他捧着碗吃饭,突然恶意地踹了一脚:“哎呀……手滑了……”碗摔得粉碎,食物洒了一地。他故意踩在食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小徐澄照,笑道:“吃啊。”
小徐澄照茫然抬头,饿极的他伸手去抓,却被狠狠踩住了手指。
“学狗爬着吃!快!”
小徐澄照红着眼眶,慢慢俯下身……
丙级弟子猖狂大笑,扬长而去。
小徐澄照整张脸上沾满了食物残渣,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失。
温澈双眼赤红,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徐澄照淡然道:“我已将他碎尸万段了。”
“什么?”
“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为了我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徐澄照似乎已经完全麻木。直到这天,地牢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挽眉背着竹篓,气喘吁吁地跑到牢门前,双手紧握栅栏:“照儿……照儿……”
小徐澄照仰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直到母亲喊得嗓音嘶哑,他才缓缓转头。
当看清来人时,他呆滞的双眼突然睁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只发出气音:“娘……”
看到儿子憔悴的模样,徐挽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照儿——”
小徐澄照如梦初醒般爬起身,跌跌撞撞扑到栅栏前,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手指:“娘……娘亲……”
徐挽眉跪在牢外,将儿子瘦小的身子尽力搂进怀中。她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孩童脏乱的发顶:“我的照儿……娘的心肝……你受苦了……”
看着母子二人隔着铁栏相拥,温澈忍不住扑进徐澄照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小声抽泣。徐澄照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怎么还反倒让你安慰起我来了……”温澈红着脸挣脱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