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握紧徐澄照的手，破碎的记忆重新连接。

出手之人正是站在人群最后的颜泰清。随着他缓步上前，喧闹的地牢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徐挽眉疯了般扑向昏迷的小徐澄照，拦路的弟子被她狰狞的表情镇住，竟不敢阻拦。她颤抖着将脸贴上儿子冰凉的小脸，感受到微弱呼吸的瞬间，整个人如抽去筋骨般瘫软在地。血水、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将她的长发湿淋淋地黏在惨白的脸上。

“颜掌门……”她突然抱着孩子跪地叩首，“求您……不要杀我的照儿……他才五岁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都是我的错……要杀就杀我……求求您……”

鲜血又从她额前的伤口渗出，泪珠接连砸在地面。暗处的颜泰清看不清神色，只抬手一挥：“都退下。”

“可是掌门，这妖孽……”

“退下！”袖袍翻卷间，威压骤增。

待众人退尽，颜泰清对殿后的弟子道：“唤颜斐来。”同时掐诀施法，为徐挽眉止住了血流不止的伤口。

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地牢门口。颜斐缓步走近，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冷静的神色一瞬间崩塌了。

他凝视着儿子苍白的小脸，长叹一声，在妻子身旁重重跪下。

“是儿子错了……”颜斐俯首叩地，额头的鲜血混着泪水滴落，“求父亲饶这孩子一命……往后您要我娶谁、做什么……儿子绝不再违逆……”

徐澄照第一次知道，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威严的父亲，原来也会如此脆弱，如此……恐惧。

“够了。”颜泰清的声音让跪着的两人浑身一颤，“我不杀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但他此生不得留在颜氏，也不可入世，只能终老歌山。”目光扫过夫妻二人，“徐挽眉擅闯禁地，念在初犯，不予追究。颜斐……”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你去浮玉山守山，从今往后，不得再踏入羽宿山门一步。”

“谢掌门开恩……”

“……儿子领命。”

颜泰清俯身抱起昏迷的小徐澄照：“明日我便亲自引他去歌山。”

徐挽眉突然伸手，血迹斑斑的脸上满是哀求：“让我……让我再抱抱他……”

老人将孩子轻轻放回母亲怀中，目光在一家三口身上停留许久，转身离去。

“这死老头……倒也没那么可恶。”温澈轻声道。

徐挽眉紧紧搂着幼子，染血的脸庞浮现出一丝笑容。

颜斐朝着颜泰清远去的背影深深叩首：“谢掌门开恩……”待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地牢尽头，他这才起身，取出帕子为妻子擦拭脸上的血迹。

徐挽眉靠在他肩头，终于崩溃大哭。颜斐将妻儿一同搂入怀中，轻拍安抚。

记忆的画面渐渐淡去。见温澈神色黯然，徐澄照露出一丝浅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不必回想这些。”

温澈轻声问：“那些时刻……你都很害怕吧？”

“嗯。”徐澄照望着自己的手心，“每次失控，都是因为害怕至亲受到伤害……”

他抬眼看向温澈：“读心术是修罗魂魄在羽宿地下修得的能力，因是肉身陨落后才修炼的，并不精通，并非时时有效。”

“嗯……”温澈心不在焉地点头，思绪仍停留在那些残酷的回忆里，五岁被关进地牢，七岁才被送来歌山……那两年间，十二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

徐澄照困惑地皱眉：“我似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