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架子被放满,徐澄照如梦初醒。在他沉睡的十年光阴里,温澈竟像衔枝筑巢的春燕,将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都妥帖收藏了起来。
他心动神驰,走向床边的衣柜,打开看时,里头果然空空如也。温澈又从纳戒中取出二人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了进去。
徐澄照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在胸中荡漾。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会有人将他珍视到如此地步。这份情意,或许连温澈本人都不明白。
徐澄照的目光落在架子上那枝灼灼盛放的桃花上,刹那间,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被轻轻推开了。
那是许多年前某个生辰,那一刻的心动就好像那只悄然落在温澈指尖的彩蝶,翅膀的颤动和他心内一阵阵悸动依然记忆犹新,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一直留在温澈身边,岁岁年年。
如今的他更贪心,他要的不止是今生今世,而是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待温澈合上衣柜,徐澄照牵着他的手在窗边坐下,将那支桃花别在他鬓边,低声问:“十七,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铜镜中,温澈抚着鬓边桃花,沉默良久,他轻声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从前养过一只狗?”
徐澄照一怔,目光转向矮柜旁的一角。那里仍摆着软垫,叠着一块小小的绒毯,竹筐里散落着各式玩具。
当年他在山间漫步时,发现一团巴掌大的白色毛绒团躺在落叶丛里,便连带着那片宽大的叶子一起带回家,放进了温澈的“仙君口袋”中。
温澈回家后惊喜不已,悉心照料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不仅耐心为它疗伤治病,还亲自喂水喂饭,甚至为它取了名字。
“那只你在山里捡到的小白狗……”温澈继续道,“后来我们出远门时,将它寄养在山下一个孩子家里。如今那孩子都已成家立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想说什么?”徐澄照盯着镜子里的人。
温澈在镜中与他对视:“我想跟你说两件事。第一,我们曾经养过的那只狗已经死了;第二,我不会把你送给别人。”
徐澄照站在他身后,目光长久地落在他眼下的泪痣上。
他看得太久,久到温澈忍不住转头看他,才低声道:“十七,你什么都不懂。”
温澈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徐澄照凝视着镜中的他,心中轻叹:十七,你似乎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有多爱我。
在我死后三次强闯冥府夺回魂魄,不知道我何时才会醒来却十年如一日地悉心守护,甚至用幻术千万次重现我们曾经共居的小院,还将与我有关的一切都随身携带……
明明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却始终把我这个已死之人放在首位。
目光落在那盏被温澈搁在桌上的莲花琉璃灯上,徐澄照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温澈曾在灯下教他念过的诗。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相思始觉海非深……
他沉默地俯身,轻轻将温澈拢入怀中。
温澈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张开双手,接住了这个拥抱。
他不清楚自己的心为何会跳得这么快,可这一刻,他无比贪恋徐澄照怀中的温度。
十年了,他终于能稍作喘息。
徐澄照双手环住温澈的腰,闭眼埋首在他发间,深深呼吸着他发丝上淡淡的清香。
真好啊……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在我身边。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默默守候了这么久。
十七,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弥补没有陪在你身边的那些年。
徐澄照没有说出口。想到让温澈孤独等待的这些年,想到失忆时一次次惹他落泪,内疚与自责便如潮水般涌来,甚至不敢轻易许诺。
脑海中温澈含泪的眼睛一闪而过。在他失忆时,温澈问他的那一句句话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和伤痛?光是想象就让徐澄照心如刀绞,不由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失忆?怎么会忘记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绪翻涌间,更久远的记忆却浮上了心头。那些在歌山同居时都未曾向温澈提及的往事,此刻他依然不愿让他知晓。
可是……他答应过的。
答应过温澈的每一件事,都绝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