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澄照恋恋不舍地松开温澈，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遇见你之前，我曾失控过三次，也因此被送来歌山。”
“怎么突然说这些？”温澈表情忽然凝固了，“你，你连那么久远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嗯，我答应过你。回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都会告诉你。”
“哦、哦……”见徐澄照神色如常，温澈放松了不少，点头道，“我方才忘了问，你外公是长留姬氏的无涯真人，为何你随你母亲姓徐？”
“外公当年在长留山的往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外婆是一位姓徐的采莲孤女，外公对她一见钟情，于是离开长留，和她一起在山间隐居，生下我的母亲也随了外婆的姓。”
“原来如此。”温澈点头，“你外公对外婆真是一往情深。”
“嗯，可我的母亲却没有外婆那么幸运。”徐澄照道，“羽宿颜氏门规森严，内门亲传弟子只允许跟各大名门正派之后通婚，父亲是颜氏掌门的独子，早早便由宗内长辈安排好了婚事，与某修真名门之女定下了亲。”
“定亲之事父亲并不知晓，他在弱冠之年，打马路过一处茶楼时，和楼上坐在窗口的女子对上了视线……”徐澄照看向温澈鬓边的桃花，“母亲将一枝花抛到父亲的怀里，后来，他便带她回了羽宿山。”
温澈听得入迷，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然后呢？”
徐澄照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继续道：“普通弟子尚且要遵守的清规戒律，更何况是掌门之子。颜掌门因此大怒，处处刁难母亲，千方百计想要拆散他们，却对父亲的固执无计可施。最后终于妥协，只要父亲愿意迎娶那位天分极高的女修，将母亲收作侧室，就可以既往不咎……”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从温澈那里得到了如他所料的反应。
“啊？那你爹又是怎么做的？他果真还另娶了别的女人？”温澈提高了声音，握拳在桌上砸了一下，“颜泰清那个惹人厌的死老头……有朝一日，我定要揍他个鼻青脸肿！”
徐澄照笑了笑：“父亲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哦！”温澈眉开眼笑，“你的父母也是伉俪情深，那然后呢？”
“颜掌门拗不过父亲，却也始终不承认母亲，他不允许母亲踏入羽宿山正殿，于是父亲为母亲在侧山修了一处小院子，和不知春差不多大。”
“你还有一位兄长，他是姓颜？”
“嗯，颜掌门对母亲的印象在兄长出生之后有所好转。兄长原本也只能随母姓，名为寄凡，因他在‘开魂试炼’上展现出的过人天分，颜掌门对他寄予厚望，令他冠上颜氏的姓，并亲自为他取字‘存望’。”
“而我的出生，又破坏了那一切……”徐澄照认真看向温澈，“在遇见你之前，我曾不止一次想过，或许我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不准瞎说！”温澈捧着他的脸揉捏搓扁，凶神恶煞地道，“若不是遇见了你，我早就死了，别再说这些胡话了！听见了没有？”
“好，我不说了。”徐澄照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拉开衣服，袒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温澈的手顿时从他脸上滑落，犹豫了一瞬，故作矜持地收了回去。
“这是修罗之力的象征。”
徐澄照微微侧身，将右肩上那块黯淡的印记露出来给他看，“外公曾告诉过我，修罗原本是魔神蚩尤座下的三大将之一，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而千年前，对抗修罗及其部下的，便是颜氏供奉的云中君兄弟——云神屏翳与雷神丰隆。
“在那次旷日持久的‘伐魔之战’中，雷神陨落，云中君力量式微，修罗的肉身陨灭，怨魂久久地在羽宿山徘徊了上百年。
“宗内有心术不正之人为了得到修罗的力量，便与其做交易，献祭自身成为他复活的容器。而当时的颜氏掌门得知此事后，假意与修罗定下契约，集合全宗之力将他镇压在了羽宿山下。
“修罗因此震怒，诅咒颜氏的后代中，每过五十年便会有一个人带着他的怨恨与力量诞生……”
温澈皱起眉头，摸了摸他背上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小心翼翼地问：“你还难受吗？”
“在你身边我就不会难受。”
徐澄照摇头，却察觉温澈那只不老实的手跑到了其他地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睛。温澈视线和他对上一瞬，赶紧移开，抓了一把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我第一次失控，便是在开魂试炼当日。”徐澄照拉好衣服，“因为那些人伤害我的兄长……”
二人身处的环境变化，小屋子变成了一处宏伟的大殿。
殿内森严雄伟，宽敞明亮，数十根中间镂空的雕花大柱子内点着长明灯，檐上垂下宽大的紫白二色经幡。大殿正中间是一条以镶金边的大红地毯铺设的走道，尽头立着两面足有两丈高的巨大屏风，屏风将大殿隔成两个空间，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颜氏家训。
屏风下许多五六岁的小童子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穿着深浅不一的紫色衣服，像一片吵闹的紫色花海。
徐澄照道：“我失忆之时，你曾说过，各大世家对外门弟子服装不作限制，除了颜氏。”
温澈道：“嗯，我听说颜氏也对外门弟子也要求统一着装，却不清楚是怎么规定的。”
“羽宿云门宗侍奉的是云神与雷神两位古神，不仅分内外门，还分流岚剑与天音刀两支，宗内禁令森严，规章繁复，剑宗弟子服装以白金为主、紫黑色为辅，刀宗弟子则反之。
“而内门弟子分甲乙丙三等，外门弟子也分上中下三等，分饰不同等级的头冠、腰带与腰牌。”
温澈嘟囔道：“破规矩还挺多……”
见到场内唯一一个穿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幼童，眼前一亮。
小徐澄照比周围的同龄人高不少，穿着朴素干净的粗布衣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光看长相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温澈手抵着桌面，捧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从小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