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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失忆后美人挚友总想杀我 > 第63章 旧日

第63章 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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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澈怔住了,缓缓转头望向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我可以陪你。”

温澈的嘴角微微颤动,似笑又似哭。

雨势突然转急。

漫山青翠被雨水洗得发亮,山间升起一层朦胧雾霭。

莫名地,徐澄照觉得胸口的悲伤被放大了无数倍,沉甸甸的,就像天边的那团乌云。他悄悄往温澈身边挪了挪:“其实……我想让你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少年湿漉漉的眼神让温澈心头一软。“小道士,”他轻声问,“你会做饭吗?”

“我会煮鸡蛋面……”徐澄照紧紧挨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温澈揉乱他的头发:“那我教你做饭。”

“真的?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徐澄照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又突然黯淡,“可是……你又会陪我多久呢?”

看着少年可怜巴巴的眼神,温澈一怔,不忍说出令他伤心的答案,轻声道:“以后陪你很多年很多年。”

“这是约定吗?”徐澄照下意识追问,“还是承诺?”

“是约定,也是承诺。”

徐澄照强忍泪水:“那你不能反悔。”

“我向来说话算话。”温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道士,都这么难过了,你为什么不哭呢?”

“肚子饿了……”徐澄照低头捂着肚子,声音发颤,“肚子饿了……”

温澈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掰开半块硬邦邦的饼递过去。徐澄照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这样的饼,又凉又硬,却带着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块饼,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温澈拿着剩下的半块,等徐澄照吃完后又递了过去。接过饼的瞬间,徐澄照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温澈抬头望着雨幕,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昏暗的天光映在眼底,雨势渐弱。

温澈就这样在不知春里住了下来。

徐澄照没在意过什么“长幼有序”,那声“阿澈哥哥”也只叫过那么一回。温澈有时唤他“小道士”,有时叫他“小清绝”,但最常喊的,还是“十二”。而无论温澈怎么称呼,徐澄照始终叫他“十七”。

十七给小道士带来了一切,他从未想象得到的一切。

他在檐下的大水缸里造了景,养上五彩斑斓的小鱼;在银杏树下挂起秋千,在院角开垦菜地,搭起四季常开的花架;他修葺溪边的草亭,在半山的小园里种下青菜,亲自背着锄头除草驱虫;还常带着徐澄照去山林溪涧打猎钓鱼,用收获的蔬果和猎物跟山下村民换米面粮油……

山下那个原本快要荒废的小村庄,因温澈时常往来,渐渐又兴旺起来。

在徐澄照眼里,温澈明明生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把房前屋后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烧得一手好菜。

小院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徐澄照也因为温澈的到来,终于明白了父亲和外公的良苦用心。

在颜氏时,他从未进宗门修行,父亲和外公也不曾教他使剑。他没有佩剑,温澈就用外公留下的那把七星木剑指导他修炼。

晨光染红天际时,徐澄照在山巅练剑;清风掠过山野时,他在树下打坐。结合外公传授的吐纳之法,他进步神速,不仅掌握了温澈宗门的剑术,还融会贯通了羽宿云门和长留上清的所有剑法——那些都是他的父亲和外公曾经或逼迫或强求,让他记在脑子里的东西。

温澈不仅教他剑法,还教他琴棋书画,为他讲解诗词歌赋,解读外公酒后令他抄录的诗句。虽然仍不能完全领会深意,但在温澈的指点下,徐澄照也渐渐领悟了不少……

甚至连宗门秘传的御水之术,温澈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徐澄照独自修行时,温澈偶尔会离开歌山。每次回来,总会带着各种新奇玩意儿:零食糕点、玩具画册,都是久居山中的徐澄照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有一天,温澈将从山外带来的点心递给银杏树下闭眼打坐的少年,随口问道:“你想不想去别处看看?”

徐澄照睁开眼,目送一片落叶缓缓飘落在地,抬眼与他对视。

“我能去哪里?”

他自出生以来,便远离尘世中的一切。遇见温澈之前的所有岁月,都被囚在颜氏的地牢之下和歌山的云雾之中,从未想过还能去往他处。

“自然是哪里都能去。”

温澈教会了他御剑飞天,他们乘奔御风,日行千里,看遍了山河壮丽,人间烟火。

早春时节,为寻访海上仙山,他们乘船东行。沿涣江南下时,正值料峭春风,一叶扁舟飘荡在苍茫平湖之上。烟波浩渺间,细雨如银针洒落湖面,激起无数涟漪;成群白鸟惊飞而起,如风似雾。

待风停雾散,湖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千里青山与万顷流云。徐澄照极目远眺,水天相接处,竟分不清何处是湖,何处是天。

他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湖,仿佛能容下整座歌山;也不曾见过这么多飞鸟,似乎能落满山中每根枝头。

暮秋时分,为亲眼目睹“长河落日”,他们又策马西行,千里奔赴塞北。也在呵气成冰的时节,深入极寒雪山。举目四望,天地素裹,玉树琼枝,积雪如棉。温澈那袭朱红裘衣,成了茫茫雪原中唯一的亮色。

半山亭里,他们生起泥炉煮茶对弈。待茶香袅袅,炉火渐微,亭内棋局正酣,亭外又飘起新雪。徐澄照走到亭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像柳絮一样。”

飞雪触到掌心即化,只余一丝凉意。“它不见了。”他轻声说。

温澈轻轻拂去他毛领上的落雪,双手捧住少年被冻得通红的脸颊,眉眼含笑地揉搓着:“它融化了。”

雪亭栏杆上,十几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静静目送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在遇见温澈之前,徐澄照从未见过雪的模样。而自那以后,歌山的每个冬天都会飘起皑皑白雪。

当春风吹绿山野,漫山遍野的野花竞相绽放。徐澄照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绚烂花海,不禁有些目眩:“花开得好野。”

温澈随手摘下一朵野花,别在他耳畔:“野花自然开得野蛮。”

上元佳节,他们穿梭在灯火辉煌的夜市,将各式花灯挂满不知春的每个角落;中秋月夜,又登上锦簇画舫,看着祈福的花灯顺流而下。徐澄照偷瞄着俯身放灯的温澈,在花笺上悄悄写下“年年岁岁,常伴今朝”。

乞巧庙会上,他们驻足在那棵挂满红色许愿符的古树下,看世间痴心人将心愿系满枝头。繁华街市,灯火如昼,让人目不暇接。

当温澈在阑珊灯火中回首望来,漫天烟花恰如星雨洒落。徐澄照想起新学的词句,也在心中默默许愿: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曾经的徐澄照不谙世事,在遇见温澈前,始终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离境观”中,守着那座“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的“不知春”小院。

是温澈带他走出不知春,走出离境观,走出歌山……为他带来了人世间所有的春色。

外公在世时常常对他说,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更有许多美好的女子,而他的外婆,是世人中最好的一个。

走过千山万水,见过芸芸众生后,徐澄照终于明白了外公当年话中的深意。可纵使天下人再多,在他心里,他的十七永远是天下第一好。

曾经,徐澄照的心愿简单得可怜。被囚在颜氏地牢时,他只想像天边的风筝一样自由;被外公带回离境观后,他得偿所愿,便再无他求。

直到温澈出现,填补了他生命中所有的空白与孤寂。徐澄照第一次有了牵挂,也有了一个“家”。得到这么多曾经不敢奢望的温暖后,他竟也变得贪心起来:他想成为温澈的依靠,与他共担风雨,同享喜乐……

他想做温澈的归处。

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这样宁静美好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却不知世间好物最易逝,有时只需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能将平静的湖面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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