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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失忆后美人挚友总想杀我 > 第63章 旧日

第63章 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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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澄照从记事起,就是个不被接纳的孩子。

他的父亲是羽宿掌门的独子,兄长是众星捧月的少年天才,唯独他,却连“颜”这个姓氏都不配拥有。五岁那年,参加完“开魂试炼”后,他被永远禁止踏入颜氏宗门,只能和母亲住在偏远的侧山。

后来父亲冒险带他偷入颜氏藏书阁,事情败露后,他被单独关进了特制的地牢。那里漆黑一片,唯一的亮光来自墙上巴掌大的小窗。天气晴好时,徐澄照偶尔能从那方寸天空里,看见飘过的风筝。

在地牢度过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后,颜掌门将他遗弃在歌山。幸好外公将他带回收留,安置在离境观最偏远的“不知春”小院。

山间古木遮天蔽日,终年幽深清冷,徐澄照的确不曾见过外头的春色。那些颜氏出身的道士从不正眼看他——毕竟他们都姓颜,只有徐澄照是唯一的异类。整个离境观里,只有外公会对他好。

外公的酒葫芦总是满的。他常常坐在门槛上,对着山间云雾,给徐澄照讲述和外婆的往事,念着“十年生死两茫茫”、“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样的诗句。酒至微醺时,就会让徐澄照抄写这些句子。

年幼的徐澄照不懂这些诗词的深意,也不明白为何平日慈祥的外公,醉酒后总会露出那样哀伤的神情。

姬无涯从不教徐澄照修行练剑,却教他呼吸吐纳、读书习字;教他除妖驱鬼、超度亡灵;教他狩猎耕种、自食其力……

老人总爱抚着徐澄照的发顶念叨:“外公时日无多,照儿要快些长大啊。”或是:“等照儿能独自在山里过活,外公就能安心走了。”每每说完,总要让他背诵抄写各种晦涩难懂的口诀心法。

年幼的徐澄照对此充满抗拒。当年正是因为父亲带他偷背颜氏藏书阁的心法,才会被关进地牢,最终流落歌山。

即便如此,歌山的日子仍比地牢好上千百倍。他可以自由地在山间奔跑,跟着外公学习辨认鸟雀鸣叫,分辨野果野菜,用草叶编织各种虫鱼鸟兽……

偶尔他也会想,或许某天会在山里遇见一个人,或许像外公描述的外婆那样温柔,或许会像自己的娘……到那时他也会有孩子,有孙子,也会住在离境观,生生世世,终老歌山。

岁月流转,徐澄照一天天长大,姬无涯却一天天衰老。在他十二岁那年,一个寻常的夜晚,姬无涯睡下后,再也没有醒来。

下葬那日,山雨倾盆。

颜氏的道士们抬着棺木绕离境观三圈,在雨中渐行渐远。徐澄照躲在大殿门后,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送葬队伍消失在雨幕中,他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从今往后,偌大的离境观,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徐澄照失魂落魄地飘回不知春小院,在后门门槛上坐下,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外公也不要我了……”他抱着膝盖轻声呢喃,想起初到歌山时外公哄他的话,“外公要去陪外婆了……”眼眶发热,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却发现竟流不出泪来。

他倚着门框怔怔望雨,远处青山如黛,烟雨朦胧。

腹中突然传来声响,徐澄照这才想起许久未进食,捂着肚子蜷缩在屋檐下。米缸里还有新收的稻米,小园子里的杂草又长高了,前几日外公还带他在那里捉蛐蛐……还有那坛新酿的米酒,外公答应等他成年一起喝的……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雨势骤然变大了。

沙沙雨声将他团团围住,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种声音。他仰头望着雨幕,看见一道白色身影从雨中缓缓走来。

那人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衣衫上,像极了溺死的水鬼。可看清那张脸后,徐澄照却觉得这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他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凡人。

那人慢慢地走近了,一直走到徐澄照身旁,和他并肩坐在门槛上。沉默许久,望着远方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徐澄照。”

“多大了?”

“十二岁。”

“那就叫你十二。”

“可我有名字……”

“太长了。”

自始至终,年轻男人的视线都落在远方,未曾看他一眼。

徐澄照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又慌忙移开视线看雨,最后还是忍不住转回头,心跳如擂鼓:“你、你是,你,你来……你好。”

“嗯。”男人轻轻笑了,“你好。”

徐澄照暗暗运起外公教的吐纳法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人终于转过头来,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向徐澄照:“我叫温澈。”

徐澄照睁大眼睛,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缀着一颗泪痣,心尖突然泛起奇异的颤动。雨声依旧,世界却仿佛明亮了几分。

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悄悄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小声问道:“那你多大?”

“比你大五岁。”

“我叫你十七。”徐澄照脱口而出。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大,长幼有序,你应该尊重我。你有兄弟吗?”

徐澄照低下头:“有,但现在我也只剩一个人了。”

“那你就叫我阿澈哥哥。”温澈忽然凑近,“来,叫一声?”

徐澄照歪着头,困惑地唤道:“阿澈哥哥?”

“在这里。”温澈又笑了,眼角的泪痣轻轻一动。

徐澄照别过脸:“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温澈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有字吗?”

“师父给我取字‘清绝’。”

“你师父呢?”

“他死了。”徐澄照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师父是我的外公。外公死了,其他人就都走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人。”

温澈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我的字是‘静流’,我爹为我取的。他也死了,我的家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徐澄照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亲人都在遥远的羽宿山,不知是否还有人记得他。

“小道士,”温澈轻声问,“师父不在了,是不是以后就没人对你好了?”

徐澄照慢慢点头:“你呢?也没人对你好了吗?”

温澈望着雨幕出神:“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倚着门框的身影单薄得像要化在雨里。

两人沉默地望着雨帘。

当檐下的水珠连成一线时,徐澄照攥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你……要不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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