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罗讪讪道:“当手下的,是这样的……”
叶胜冷哼一声,换了个问题:“师父那些阴邪功法,是他从得来的古籍残页上悟来的?”
丁罗点头:“有些是。”
“有些?”
“另一些是他的老相好……”话未说完,又被沈尧一把捂住嘴。
“老相好?”叶胜忽然来了兴趣。
“哎呀,少主别问啦,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些。”
“我师父一个那么孤僻又乖戾的人,还能有老相好?”叶胜凑得更近,“说来听听。”
见少年越贴越近,丁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微笑道:“小少主这张脸真是精致可爱,招人喜欢。”
叶胜一怔。丁罗已缩回手,用力摇头:“不行啊,我不能说,你师父会杀了我的!”
“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了他那脾气?”叶胜不依不饶地追问。
“就是因为受不了,才闹掰了嘛!”丁罗脱口而出,随即懊悔地捂住嘴。
“闹掰了?”叶胜兴致更浓,又凑近几分。
“小少主真是可爱呀……”丁罗偏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说,说了肯定会被灭口的。”
“怕什么,你悄悄告诉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叶胜压低声音。
“哎呀,我真的不能说……”
“少主。”沈尧突然出声,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别再为难他了。这是你师父的私事,既然他不曾对你提及,少主也无须再费心打探。”
叶胜抬眼看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切,你真无趣。好了,你们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属下告退。”
“多谢少主放过我!”
二人化作黑雾离去。
叶胜走向床榻,忽觉隔壁传来一阵紊乱的内息波动。他急切地走向门口,又顿住脚步,转而来到床边,将掌心轻轻贴在墙上:“还没睡?”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每当慕容真难受得厉害,却不愿让他看见狼狈的模样时,叶胜便会用这种方式关心他。
他依稀记得,这样的习惯始于幼时某次禁闭。漆黑无光的囚室里,两个孩子就是这样隔着冰冷的石墙,以掌心相贴的方式感知彼此的存在。
墙那端,慕容真惨白着脸蜷缩在床角,颤抖着抬起手,与墙对面的掌心相贴。他强忍痛楚,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嗯……有事?”
他也和叶胜想起了同一件事。那时的他正遭受万蝎噬心之痛,全凭叶胜隔墙传来的温度支撑。
最绝望的时刻尚有他相伴,眼下这点痛楚,总会熬过去的。
“很难受吗?”叶胜的掌心仍贴在墙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没事……”慕容真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睡会儿就好……晚饭……记得叫我……”
叶胜能清晰地感知到墙后传来的颤抖。他知道挚友在强忍痛楚,只为不让他担心。
“好,你先休息。”他收回手,指节攥得发白,在心底立誓:阿真,我一定会找到医治你的方法。
[啧啧,小少主和他的搭档这般情深义重,真是令人感动啊。]
屋顶上,丁罗鬼鬼祟祟地掀开两片青瓦,眼睛亮得惊人。
沈尧正襟危坐:[你不是说小孩子也有隐私吗?]
[啧……我是个医生,这是望闻问切中的望。]丁罗理直气壮地狡辩。
[……好吧。]
丁罗伸长了脖子,盯着慕容真苍白的脸:[哎呀呀,这小脸白得……少主你赶紧睡吧,你的朋友痛得都快死啦……]
他突然扭头:[哦对了,少主方才说你无趣。]
沈尧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听到了,我心都要碎了。]
[没有没有,你还是很有趣的。]丁罗摇摇头,善解人意地摸着他的背,[就是有时候为人死板了点,脑袋固执了点,对老大过于盲从了点,不知变通了点……]
[……闭嘴。]沈尧一脸无奈,[瓦片盖上。]
慕容真蜷缩在床角,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确信,那只吞下的蛊虫已钻入心脉。痛苦与恐惧被无限放大,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早已习惯忍受痛苦,也并不害怕死亡。他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只是担心那一天来得太早,早到叶胜还没学会独自面对这世间。
原本还有那么多人可以陪伴叶胜,可那些人居然都死在了他的前头。如果他也死了……叶胜该怎么办?
而最令他恐惧的,是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叶胜总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其实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比如他才是叶无患用来掣肘他的棋子,实力远在那些“金环客”之上;
比如他的确害怕捉摸不定的东西,害怕的却根本不是鬼,而是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失控的自己。
十三岁那年,他被恶鬼附身,身上蛊虫一齐发作。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叶胜早已死在了他手里。
他跪求师父杀了他,师父却向羽宿颜氏求来十根镇魂钉。虽然封印了他半数修为,却让他得以继续陪伴叶胜……
师父明明很心软,可叶胜也是不知道的。
“小胜……”慕容真将拳头抵在心口,在剧痛中无声起誓,“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誓言让他心里轻松了一些,但四肢百骸的疼痛仍未减退。最终,他蜷缩着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