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真跪坐在溪边,纤白的手指颤抖着探入喉中。
泪水不断坠入溪水,水面上那张淤青交加的脸在涟漪中更加扭曲变形。
待胃里再无东西可吐,他才掐诀施法消去脸上淤肿,将散乱的发丝细细拢好,缓缓起身。
回到住着的别院里,叶胜果然坐在石桌旁等他。
“去哪了?脸色这么差?”叶胜起身,手背贴上他冰凉的脸颊,“浑身都湿透了。”
慕容真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有些不舒服,去山里静坐调息了一会。”
“嗯。”叶胜目光微动,“好些了吗?”
“好多了。”慕容真挨着他坐下,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叶胜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自己也正心事重重,而慕容真也没发觉叶胜僵硬的姿态,他的心里,同样藏着太多无法告诉叶胜的苦衷。
各怀愁绪的二人坐在石桌前,相顾无言。
“你……还好吗?”慕容真忽然轻声问道。
“不是很好……”回想起这短短几天经历的事情,叶胜神色恍惚地摇头,看向慕容真,“但是没有关系,就算他们不在了,我还有你。”
慕容真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叶胜失去默契,原以为他在想身世和父母,结果念念不忘的却仍是空明山的同伴……
叶胜看穿了他的想法,从怀中取出温澈所赠的小木人递给他:“若还有机会再见到十七道长,我要问问他,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摩挲着小木人上斑驳的刻痕,慕容真声音更轻:“还……还难受么?”
“还有一点。”叶胜轻轻点头,“不过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那要不要再去问问师父?”慕容真将小木人还给他。
“师父若想让我知道,早就告诉我了。”叶胜垂下眼眸,“他瞒着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是为了我好。等时机到了,他总会说的。”又看向慕容真,“毕竟这么多年,他不是一直都陪着我们吗?”
“嗯……”慕容真喉头酸涩,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和师父……以后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在这世上唯一不愿欺骗的,只有叶胜。叶胜对他毫无保留,从无隐瞒,也从不怀疑。可他却瞒着叶胜太多事情,如今又多了几件,那些秘密太多,多到几乎要撑破他的心。
慕容真望着叶胜的侧脸,忽然道:“如果将来某天……”
叶胜摆弄着小木人,并没有抬头:“嗯?”
如果将来某天,我会对你拔剑相向……
慕容真握紧拳头,摇头道:“没什么,我先去睡一会,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他的秘密,还是只能独自咽下。
“好,我也去歇会儿。”叶胜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慕容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直到房门关上,才猛地捂住心口,一口血呛了出来。他踉跄几步,勉强扶住门框,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刚关上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边。
叶胜坐在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抵在唇边吹了长短三声。
不多时,黑雾翻涌,两道黄衣身影悄然浮现。
“小少主,有何吩咐?”丁罗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其他人暂时不在,就我们俩随叫随到。”
叶胜的目光在雾中二人身上扫过:“所以眼下能用的,只有你们了?”
“差不多吧。”丁罗耸耸肩,“毕竟你师父嫌我们拖他后腿。怎么,少主是要我们去买桂花糕?”
叶胜喉结翻滚了一下:“不是,我是想……”
沈尧突然开口:“少主,你受伤了。”
叶胜漫不经心地摆手:“断了几根骨头,没什么大碍。”
“谁伤了你?”丁罗与沈尧对视一眼,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运力,在他筋骨处推拿起来。
“还能有谁?”叶胜只觉得被按过的地方疼痛渐消,“老东西问我要那颗珠子,我没给他,毕竟珠子又不在我这里。”
“嗯,你没给他……”丁罗正捏着他的肩胛骨,突然抬头,“啊?珠子怎么不在你这里?我们明明看见……唔唔唔……”
“什么?”叶胜眉头一皱,怀疑的目光从沈尧捂着丁罗嘴的手移到他脸上。
沈尧平静道:“你师父说你拿到了那颗珠子,怎会不在你这里?”
叶胜神色一僵,猛地抽回手别过脸:“我扔掉了,还有一个金瓶,也一起扔了。你们就这么去跟师父说吧。”
“扔、扔扔扔了?!”罗掰开沈尧的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可可可那是……”
“是。”沈尧没有多问,点头应承。
丁罗看了他一眼,搓了搓自己的脸,愣愣地点头:“那好吧……要是老大……你师父生气的话……你,你可要自己应付哦……”
“嗯,我知道。”叶胜摆手,扫过二人身上的装束,“以后不必穿成这样,也转告其他人。”
“遵命,少主。”
丁罗笑嘻嘻道:“少主真是善解人意,这黄衣服穿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是粉色更衬我。”
沈尧抱剑而立,身形如松:“少主召我们前来,应当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吧?”
叶胜看他一眼,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下吧,我有事要问。”
丁罗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沈尧却仍站在他身后,腰杆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叶胜看向丁罗,虽并不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到什么,还是试探道:“我的父母是谁?”
“啊?”丁罗歪头,抿了口茶,“不知道。”
“师父和我的父母又是什么关系?”叶胜目光移向沈尧。
“不清楚。”沈尧面不改色。
“啪!”叶胜一掌拍在桌上,“你们怎么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