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还真是像风一样,来去无影,潇洒恣意。
——而且也真是一如既往地“坏心眼”。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用手机给森川发消息,硬要排长队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买两杯果汁也是蓄谋已久。
真是输给他了。
森川还在看着不二消失的方向,内心难以平静。
偶尔回顾过往,她才发现在有限的相处中,不二周助一直是个对待后辈很温和的好前辈,给予相当的帮助——而她刚刚走出象牙塔,疲于处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光是完成工作和内耗已经拼尽全力,没有能量再对外界的人做出任何应有的反馈,麻木至极。
在她和前同事们毫无联系的情况下依旧答应赴会,只是想要填补内心的愧疚,好好道歉,好好道别。
她正欲询问,白石却满满当当地挤进了眼前的景色中,隔断了视线。
“白石先生和不二前辈相互认识啊。”
为什么是用这种略显苦涩的表情呢?
为什么明明已经认识了很久,还是一板一眼地称呼着“さん”?
相较之下“前辈”至少还有身份上的特殊性。
可是他没有能承载这种酸涩的感情的身份。
正如不二君所言,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所以他至少要占据她的视野,不能让自己被忽视。
理智上,他接受不二君的看法,过去已经如风散去,他拥有森川的现在。
在知道森川认识幸村时,他曾经也这么乐观地想。
随着一个接一个过去的人浮出水面,他发觉自己才是整个社交圈中最后结识森川的人。
不甘心,不服输,微妙的遗憾混杂在一起,明明他们可以很接近,却总是很遥远。
白石的眼神变得晦暗。
他一直认为自己相当“正派”,坦荡光明,只是在感情上却展现出令自己也吃惊的占有欲,与其紧随而来的是清晰的卑劣感。
他或许本可以理性处理的,只是现在变得焦躁不安。
名为“喜欢”的毒素,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他。
“相当恋恋不舍的样子,果然是老朋友见面吧?”
白石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绪,依旧像是玩笑一般轻松地说着,只是视线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想到捕捉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
别盯着她看啊!
森川葵想到不久前还在他面前因为景光的接纳而“痛哭流涕”,那个时候白石也一边递纸巾一边看了她很久,直至她恢复平静。
“应该说是惊讶吧…现在回想起来受了前辈很多照顾,感谢应该当时就说出来。”
森川葵喃喃道。鲜榨果汁在手里微微沁凉,就像它的原主人不二周助,冰雪般醒人心神——她已经离开东京,一切皆成过往。
新的工作,新的人际关系,新的生活,她可以不用再受过去那样的煎熬。
她说这话时倒是很坦然,那么果然…
白石自嘲一笑。
他竟然有些庆幸,也有些窃喜,自己仿佛赢得了什么。
“为什么会离开东京呢?”
“嗯…我…”森川葵咬了咬吸管,正欲展开自我剖析,转念一想:“不是什么积极的东西,还是不说了吧?”
“不,我想知道。”
为什么只有他不知道呢?
白石藏之介略长的刘海在低头时遮住了眼睛,森川葵不能很好地判断,但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似乎在痛苦地压抑着什么,和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不太一样。
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
每一次白石先生都能主动要求分担,倾听,理解,包容,陪伴。
她或许是在白石的包容中有点得意忘形了,又或许是不敢相信自己察觉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之前果然还是太装了。
明明大言不惭说着“感情是双向的事情”,一边会对自己投入常照园的情感得不到反馈而焦虑,另一边却又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忽视和怀疑别人投诸己身的心意。
可是明明那些就是无比的真实。
只是相信是没有用的,真正想要的是敢于追求的勇气。
独立的两人能够对上频率,本来就已经是社会学的奇迹吧。
视而不见只会延长沉默的螺旋,让双方都陷入无尽的痛苦。
她本应该珍惜才对。
想明白这点,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明。终于也能将自己真正从过往解脱,真正作出改变,正视所有感受,珍视人与人的联结。
“不要。”她用两个简短的音节回复。
白石藏之介的心瞬间碎成两半。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拒绝自己。
“偶尔我们也聊点轻松的话题吧,总感觉我们凑在一起就会变得有点那个…”
森川葵甩了甩手,
“就是那个…对了对了,两朵乌云。说的都是些高深抽象的东西啊…”
“我倒觉得没什么。”
白石嘟囔道。从小到大都是照顾人的那一方,作为网球社部长也经常关注大家的状态,现在在工作中也要扮演倾听者,所以他是习惯的。反倒是拒绝关心会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只是我不希望每次都是这样…”
森川葵揉了揉头发,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她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