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我不希望我…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虽然极大可能氛围又会被带跑,但至少要把这种心情传达出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但至少她现在想说——
“让我们来聊天吧!”
明亮的、元气满满的声音。
就好像回到了初识的时候,森川捧着满怀的非洲菊花束,鲜艳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说着“将快乐分享给你”,递给他那枝纤细却灿烂,有着太阳色彩的花朵。
一如既往地预测不能,但这才是她。
“…抱歉,好像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她说。
白石看着那双澄澈的,因为紧张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微微一愣。
他会从向日葵般的笑容和话语中,捕捉到那份想要改变氛围、想要靠近的笨拙努力。
“原来是这样…”他低头轻笑一声,晦暗情绪如云雾散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眉眼弯起完美的弧度,他学着森川的样子大大点头:“好呀!”
“那,白石先生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白石听见自己的心又碎了。
过去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吹田的了解恐怕并不比森川多。
看出了白石的茫然,森川摆了摆手:“那我有个地方,希望你能陪我去。”
“好哟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和你我都——”
“等等等,没那么夸张!”
但也没说那么普通啊。
站在母校的门口,白石藏之介有些凌乱。但森川兴致勃勃,一眼望见了两座铜铸雕像,小跑过去。
白石站在她身侧,也重新观察起习以为常的景色。
雕像在时间中沉淀出斑驳的铜绿,眼神的锐利却丝毫不减,审视着每一位踏入此门的后人。
中间是用汉字写就的“医学部”石刻,灰黑的底石相当生硬。整个楼宇呈轴对称分布,玻璃窗用相同的距离间隔排列,折射出几何的冷肃与理性。
白石无数次一人踏着朝阳步上台阶,又一人带着夜露离去。在繁重的压力下,这座白色巨塔依旧无情如机械吞吐着他们。
他无法比较过去和现在究竟哪一个更加难熬,过去所能想象的事都随着年岁一点点铺展在面前,变为了必须面对的现实。
但值得慰藉的是,当他再度想起这些情绪时,不再是一个人。
“人”这个字虽然像叉开脚顶天立地,大开大放毫无顾忌,却是必须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的脆弱物种。
但是“人”也很简单,只有寥寥两笔。
明明行事简单些就好了,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就好了。
如果两个人都抱着一样的想法,总是需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的。
“白石先生——”
森川想要询问这些雕像的身份,转过头,声音再度戛然而止。
和平日一样,又似乎不同。
阳光落在白石的脸上,有琥珀色的光在他眼眸中摇晃。柔软的发丝在微风中摇晃,连带着她也感到心底泛起的痒意。
一定是什么种子,在最初就已经埋下了。
一定什么,在悄悄发芽。
被微风牵引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停在了一张一合的嘴唇。
“呐,是不是也该换一个称呼了。”
换称呼…
在称呼方面十分多样化的民族不仅根据性别和年龄为第一人称代词做出区别,更贴心地推出多款可供选择的第三人称代词以适应不同的社交距离。
さん、くん、ちゃん…
像文字游戏一样有选项就好了啊。
“那我绝赞推荐『蔵ノ介』!”
白石居然真的笑眯眯地提供了备选项。
不要!
她和好朋友之间也只是叫姓氏或者昵称的,没有直呼名字的。
而且名字好长哦——
“那还是『白石くん』吧!”
“可是『白石くん』比『蔵ノ介』的音节更长啊!”
森川葵无声地念了一遍,仔细掰了一遍手指,还真是。
“就是说吧——ほな,你就接受吧。”
“之前就有点感觉,其实你是个有点强势的人呢…”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哦。”白石爽朗地笑道。
真是的,这句话就很强势啊。
森川葵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就是很强势啊!『白石くん』!”
“你也有点固执呀——”
白石快乐地眨动眼睛,
“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