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谦也打开日程表。视线移动到后续的数字上。
日程表格上,每一天都有手术预定、门诊、预约复诊等等信息,可怜地挤在狭小的格子里。
他按出圆珠笔尖,划去今日。
表格上已经布满了痕迹。月初,还是端正的,象征着他对生活有所期待。越接近月末,便越是敷衍,笔锋愈发潦草,飞出两里地。
他好像有些明白如何与医局相处了。
医局是大型PCR。
加热,是施加在身上的无形压力,是读不完的空气。有时仅仅只是坐着,也感到汗流浃背。
解旋,意味着放开自己,解构自己,放弃无聊的坚持,和其他成员混合。
最后是延伸,承继教授指令,成为集体意志的复制品。
只要像DNA一样,一比一全复制前辈的指令,甚至不需要像RNA转录蛋白那样分析密码子。
……
他应该没有选错。
因为他感到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新集体,指派给他的任务也越来越重要了。甚至连唐泽教授在实验室的脸色也变得和缓了。
案例数以令人狂喜的速度增加,专门医资格认定的前景突然就变得明朗而诱人起来。
或许这样,自己也能和侑士、白石那两个家伙并肩——甚至超越。
他们能做到的事,他没有理由做不到。
他的野心在膨胀,他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六要去打球吗?】白石的消息静静躺在手机中。
【有事来不了。】
会所中,忍足谦也掐灭手机,和同事一起,将庆贺教授获奖的祝酒一饮而尽。
谦也又回绝自己的邀约,到底是第几次了。白石脑中闪过那日手术室中谦也动作微妙的异常感。那略显粗暴的动作,究竟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
他靠在新大阪站的柱子前,抬手查看腕表,列车应该已经到站,只是人还未出现。
正在疑惑时,左肩从身后被轻巧地拍了拍,随即便是许久未闻的清逸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海洋味的风。
“呀,白石。”
白石藏之介转身,来人微长的棕发服帖地垂落,比起以前更显成熟的面容,唯一不变的是弯起如新月的眼睛。
“噢噢,不二君!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不二周助含笑着点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摇曳。
“那我们出发吧。”
不二周助来大阪并非为了与朋友叙旧,而是为了工作,在白石藏之介的牵线搭桥下,取得了采访医学领头人物江口教授的机会。
虽然步入秋季,但仍有未散尽的余热。白石带着不二熟练地穿过大学校园,最后在室内的僻静一角停下。
江口教授面前还亮着电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白石和不二纷纷朝这位慈祥的权威鞠躬问好。
“老师,那我们就开始吧?”白石迫不及待地提议。
“喂喂喂,人家记者也才刚下新干线啊?都不让人家休息一下吗?”江口教授佯装责怪,笑盈盈地转向不二,“特意从东京跑大阪一趟真是辛苦了。”
不二周助笑着摇摇头,拿出预先准备的材料,说道:“在车上已经休息过了,为了不占用您的时间,我可以现在就开始。”
“做事麻利这一点倒是和藏之介很像。”江口教授望望四周,疑惑地问道:“你的搭档没和你一起来吗?”
不二调试相机的手一顿,解释道:“您是说森川葵小姐吗?她今年辞职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白石便抬起头,目光冻结在不二身上。
谁?他刚刚说出了谁的名字?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冷静些藏之介,森川葵这个名字去东京街头一抓一把。
但又是东京记者又是辞职的…
他摇了摇头,没注意到一瞬间闪过的冰蓝色光。
江口教授眼中流出遗憾的光芒,似有感慨。
他对媒体没有好印象,采访能推就推,并不如唐泽教授或者其他人那般乐于炫耀成就,是个相当谦虚内敛的人。
之前接受采访原是无奈之举。
本以为又尽是些无意义的问题,没料到那个叫森川的记者相当专业。
他好奇地问她是否有医学背景,却只得到否定。
这就说明她花费大量时间对自己的成果进行了阅读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