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刺痛从额角传来,柔芷身体颤|抖着,一时难以动作。
“怎么,现在连为父的话都不愿意听了么?”范文远已经是怒气滔天。
柔芷将手帕交给我,细心叮嘱:“老师,你先用手帕按着额头……等我捡完,父亲应该就会替你请大夫。”
她说着,随即弯腰,纤细白嫩的手指一颗颗将黑子捡起,放在棋盒中,棋子相撞,发出清脆响动。
我看着半跪在地上,柔顺捡棋子的柔芷。
抬起头,瞧见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云淡风起的范文远。
我摁着额角,轻声问:“大人,你是自己没有长手和脚吗?”
啪嗒——
柔芷指尖刚刚捻起的棋子,落在地上。
她惊惶抬眼,看着我,轻轻摇头,想要制止我接下来的行为。
我朝柔芷安抚一笑。
“还是说,你再朝堂上权力不再,所以来屋子里逞威风。对着一屋子女眷,耍耍一家之主的架子?”我轻轻笑着,额头依旧疼痛,但心情愉悦。当我对上范文远阴沉恐怖的视线后,更是觉得舒爽至极。
骂春风楼那堆蠢货有什么意思,还是得骂这些达官贵人。
毕竟都看不起我。
那我就都骂。
反正他们没什么区别,被我骂了过后,都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死我。
既如此,不如骂个痛快。
我咧嘴一笑,语气挑衅:“也是,若是仕途顺畅,怎么会挖空心思送女儿成为政治牺牲品?应该多得是权贵想要与你结交,主动为你送上良好姻缘。”
我说:“如今柔芷只能相看个这种废物姑爷,总得来说,是你无用。”
轰隆——
惊雷爆破,闪电从范文远身后亮起,我看见他如锅底一般漆黑的脸,看见他额头因为愤怒而冒气的青筋,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指关节泛白。
“老师,别说了!!”
柔芷慌张抱住我,她用手捂住我的嘴。
我闻到墨香从她身上传来,听见她因我而紧张跳跃的心脏声。
“让她说!”
却是范文远制止了柔芷的动作。
他犀利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表情狰狞,从后槽牙中才勉强挤出几句话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高见。”
“父亲。”柔芷不愿松手,语气带着恳求。
“松开!!”范文远已经动怒。
柔芷只得不情不愿地松手,她安静跪在我旁边,悄悄伸手扯我衣袖,似乎想要我少说两句。
怎么可能呢?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少说两句和多说两句,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的,我的结局无法改变。
我不敢看柔芷恳求的眼,而是挺直腰板,和范文远对视:“高见谈不上,不过是一些肺腑之言。”我淡定说:“范大人,倘若你稍微有报复一点、有能力一点,自然能够青云直上。而不是每天附庸风雅,闲来无事下棋画画,偏又没有建树,自然不得同僚喜欢。”我笑:“我去过如此多官员家中,唯有你家,向来无同僚拜访,逢年过节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若不是我知晓,只怕会觉得,这是哪个异乡来客的家中,无友无亲。”
“魏晋风流作头面,唐诗宋韵为胭脂。”我慢悠悠道:“范大人,你评价我的话,我同样送回给你。”
“你算是什么东西,说话如此放肆?”范文远因为愤怒,眼角抽搐。
我微微一笑,“我?风流之地的乐|妓,和你这种在朝堂卖笑、企图卖女求荣的男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范文远眼睛瞪得似铜铃。
“哦不,还是有所不同。”我笑嘻嘻道:“至少我卖笑,男人们会买账。但是你卖笑讨好却无人理会,不然的话,你早就离开南华前往望京,如何会待在南华许久,盼望着自己女儿及笄,再谋划其他事情?”
我说:“你年老色衰,大抵贵人们,也不愿意看见你这张脸。”
轰隆——
雷声大作,这一刻,我几乎怀疑范文远就是雷公。
不然怎每次他的脸扭曲到变形,雷声便激烈恐怖,好似要劈死说这番话的我?
不过,总归只是一个死而已。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我时时刻刻都活在死亡威胁下。
现如今,也没什么区别。
我捂着额角,血流得太多,此时格外头晕。
我咧嘴笑:“范大人,你与我,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过是在另一个春风楼里,当妓。”
“来人!!!”范文远“蹭”的一声站起来,他身量极高,只见得他快步走来,几乎我需得完全仰头,才能看见他下巴。
他怒气冲冲停在我面前,面容恐怖。
“把这个贱人,扔去军营中。”
他扭曲道:“既然这么怀念你妓|女身份,我这就送你回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