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要!!”柔芷惊惶不已,她抱住我,呈保护姿态。
范文远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柔芷,我的乖女儿,你出格的事情太多,其余的我都可以容忍,唯独她——”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厌弃不已:“她必须消失,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若是老师得罪了父亲,父亲大可以将她送去其他地方,柔芷此生与她不复相见。”柔芷低声恳求。
她的声音在我右耳旁响起,我清清楚楚地听出来,柔芷是想要帮我离开这里。
离开南华。
离开这些让我不堪绝望的回忆。
她在为我谋一个未来,一个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她不恨我吗?
她不是恨我吗?
既然恨我,为什么又要帮我呢?
既然恨我,为什么要替我说话呢?
既然恨我,为什么处处为我着想,甚至不惜违背范文远意愿呢?
她恨我吗?
她为什么不恨我呢?
我心脏砰砰狂跳,失而复得的喜悦将我笼罩,我感觉身体轻盈,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法束缚我,我灵魂已经极度愉悦。
“你在笑什么?”范文远厌恶的声音响起,他此时看向我,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我在笑吗?
我试着控制嘴角,发现此时嘴角确实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擅自翘起。
我确实是在笑——因为柔芷的心意。
可紧接着,我便笑不出来:她应该恨我,我做了这么多,她应该恨我。
可是这些日子里所经历的事情,让我已经不敢让她再恨我。
我怕她恨我。
我怕。
我是个胆小而无用的人,我害怕我所珍重之人恨我。
我害怕。
所以,我想,我不能继续伤害柔芷。
我不要她恨我。
我要她……爱我。
轰隆隆——
雷声阵阵,我只觉得好似有一道惊雷劈中我的任督二脉,劈得我灵台清净,乱绪皆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视线震颤,感觉身边的墨香味更浓,它们从柔芷身上弥漫开来,前仆后继钻入我鼻腔中,深深镌刻在我灵魂深处。
原来,我想要她爱我。
因为,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这个冬日山巅为我送暖炉,与我隔帘相望的女子。
我爱这个寒冬之际,遥走相顾,却又于柳下回头轻唤我的女子。
我爱这个知我浑身污秽泥泞,却依旧笑意盈盈,柔声细语称呼我为老师的女子。
我爱她。
哪怕我与她,都是女子。
都是女子——
我的心颤抖不止,一时之间,浓烈的爱意在我喉咙间奔涌,却又生生被我掐灭:我这种人,怎么可以爱她?
她是皎皎云中月,圣洁无暇。
我是淤泥化浊身,败柳残花。
我怎么可以爱她?
我有什么资格爱她?
我这种人,哪怕是多看她一眼,都是辱没这月光。
我不能爱她。
……或者,不能让她知道。
“柳娘!”
雷霆暴喝将我从甜蜜而痛苦的思绪中拉回,我抬眸凝望,瞧见范文远洞悉所有的眼神。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爱她。
他的眼神平静,似乎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我,眼眸中似乎蕴含着雷霆。
我已无活命的机会。
但——那又怎样?
我已经曲意逢迎这么多年,像一滩淤泥一般活了这么多年,我希望在死之前,能够至少坚毅地活一次。
至少,让柔芷多年之后再想起我,评价是一个有骨气、有气节的琴师。
而不是一个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毫无尊严的妓|女。
所以,我平静地回望范文远,声调抬高:“我想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范大人,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一点,连我脑子里的思想,你也想要控制么?”
“老师,莫要再说了。”柔芷低声唤我,语气带着恳求。
我心头微颤,很想抬起手,轻拍柔芷手背,安抚她一二。
可是现在,我连拍她的手都犹豫不敢。
我怕同她接触再多一分,心头的爱意会无法控制,像野草般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