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好。
如此完美。
更显得我是如此脏污、如此不堪。
我感受接触到柔芷的皮肤好似灼烧般疼痛,我想要抽回手,让自己理智回笼。但偏偏舍不得细腻触感,舍不得指尖所感受到的、柔芷肌肤下的脉搏。
这是个对我顶好的人儿,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像是她对我一般如此好。
可我在做什么事情?
我看着柔芷乖顺的面容,看着她眸中情谊,看着她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牛角梳。
看着角落里被捆得看不出形状的粽子。
我看见她将我放在心上,珍而重之。
她像是一面镜子,她的赤诚、她的善良、她的妥帖,照亮我的卑鄙。
我在日光之下,无处遁形。
胃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耳朵一阵嗡鸣,眼前景象亦不再分明。
我忍住身上的不适,轻声问柔芷:“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倘若柔芷对我不好,我就能够毫无负担地用她来谋求利益。
倘若柔芷对我不好,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一个卑鄙小人,不受良心的谴责。
倘若柔芷对我不好……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盘亘许久,直到柔芷轻声回答。
“因为老师很好,所以我想对老师好。”
柔芷太好了。
好到我无法将现在的卑劣行径随意推脱给他人,我只能一次次在心底告诉自己:
你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
你生性卑劣、下作,所以如此对柔芷。
你……是个贱|人。
我心痛极,只得闭上眼睛,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师不要伤心,你教我的,我都记得。”柔芷宽慰的声音响起,她不知我心底深重的痛苦,她单纯以为我是因为她的变化而内疚,所以她宽慰我:“不过是做一些样子给外人看,没什么大不了。他们若是喜欢看,我同以往一般装装就行。”
她柔声宽慰。
我心在被烈火烹煮。
“柔芷,不仅仅是这样……”我哑着嗓子。
不顾一切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蔓延。我无法控制心头欲|望,我想要告诉柔芷我的痛苦,告诉柔芷我是个卑鄙而下|贱的人,我不配被她如此珍重,不配让她如此委屈。
我不配!
我睁开眼睛,眼前景物朦胧,“我——”
柔芷微微一笑。
她用帕子堵住我的嘴,将我未说出口的话也给堵回。
“老师,莫要伤心。”
帕子上晕染了墨香,我看着柔芷抬手,面上带着哀伤,用帕子轻轻擦拭我的眼睛。
待到她收手之时,帕上分明湿了两处。
我眼前却依旧朦胧。
柔芷说:“我知你有难处,而我似乎帮不到你。”
她垂眸,“毕竟我连处理李义几人,都闹成这个样子,将您陷于这般境地。您其余的难处,我无力为你解决。”
她的眼角,冒出水意。
眼底一片朦胧,鼻尖泛红,唇偏偏上扬。
“没关系的老师,没关系的。”
她轻声说:“你太苦了,所以没关系。你要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我知道老师是怎么样的人,知道老师有苦衷,所以老师……不必对我解释,也不必觉得亏欠了我。”
她缓缓笑,“不亏欠的,不必如此。”
“你可知我此前是干什么的?”我喉咙发堵。
我这种人,如何值得柔芷为我落泪?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
我这种在那些贵人们眼底,只配和野狗、乞丐□□的、不能够被称之为人的人,如何值得柔芷的泪?!
我欲拂去她眼角泪,却畏惧于自身脏污,畏惧于她皎洁好似玉盘的面容。
大概会留下脏污痕迹吧?
又或许是臭味?
毕竟我像是淤泥,散发着恶臭。
如何能触碰对方?
我右手在袖袍中颤抖着,除我以外,无人知晓。
我不配让柔芷流泪,我不配,可柔芷不知我不配。
……我便,告诉她。
我站在柔芷窗前,看着眼前如月亮皎洁的女子,脸颊依旧贴在我掌心,眼下凝聚两滴泪,当是月宫桂花树上偶尔凝聚的露水。
此时,她抬眼看着我,语气犹豫。
“老师此前未主动提及,我虽心中有猜测,但应当不实。”她说,带着不解:“老师怎突然提及此事?”
我站在窗前。
暑气烤得我神智不清,我看着柔芷,脑海里只有三个大字反反复复地折磨着我:
我不配。
我开口,将自己最想隐瞒的、早已化脓的伤口生生揭开,展现在柔芷。
“我不过是欢好场所一乐妓。”
所以,不要为我伤心。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