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我为柔芷送去厚衣服。
第三天夜里,我为柔芷送去香烛。
第四天夜里……
第五天……
我每天除了需要遛鹤以外,夜里还得爬山。
得益于此,我如今已不需要一一跟着,便能自在于夜色中穿行,不会累得随时可能撅过去。
我习惯于抬头从稀疏松枝缝隙间遥望明月,亦习惯走在崎岖难行小路上,拨开逐渐茂盛的艾草,手指染上艾草芬芳。
我日日来。
柔芷也习惯我日日来。
现如今,她会早早守在门后,待我身影出现,眼睛里便落了星子,在铜锁后摇曳生辉。
“老师。”
她总是如此叫我。
我也总是微笑应对。
“明日是不是就是端午?”烛光照亮柔芷脸颊,她望着我,小声问。
“你怎知晓?”我诧异:“今日有人曾来过?”
柔芷摇头,眉目温柔:“我自从被关进此处,与老师见了十五次,按照日子来推算亦是过了十五天。”她轻声说:“想来明天就是端午。”
她声音里带着期盼:“老师明天会来吗?”
我点头:“自然。”
她缓缓笑开:“我等着老师~”
我与她隔着门,随意聊了一会儿天,见时辰差不多,便顺着小路折返。
第二天早晨,我罕见地起了个大早,一一出现在屋内之时,我已收拾好,坐在院中,面前摆满粽叶,不甚娴熟地包着粽子。
此前我从未干过这种事情,是以现在手忙脚乱。
粽叶和糯米都是如此不听话,我包紧上面、糯米却从尾部漏出,淅淅沥沥,散落在地,我慌乱地用线将其绑起,粽叶却也跟着造反,从未曾设想的角落支棱起来,叫粽子缝隙更大,糯米掉得更多。
鹤瞧见,伸长脖颈,用喙接糯米。
我举高粽子,匆忙赶鹤,“快走,你吃不得!”
鹤被我惊得拍翅后退,糯米趁着这会子功夫,哗啦啦全部落在地上。
我摊开手,瞧见唯有指尖黏了几颗米,粽叶上干干净净,好似新洗。
一一忍俊不禁朝我走来。
一句话不曾说,偏偏嘴角笑容已经将话给说尽。
我泄气:“粽子好难包。”
她笑:“君子远疱代,大抵是君子也搞不定这些玩意儿。”
难得听她主动说两句话。
我将手中粽叶放下,带着几分无力:“你会包么?”
一一摇头。
我叹气:“若是包不出一个像样的粽子,这些东西,岂不是白准备?”
一一抬眼看我,张嘴正欲说话,我却瞧见门口出现一缕青绿色身影,面色微变,抬起脚悄悄踹一一,并先她一步开口,抢断她话头。
我朝着门外笑喊:“澜文,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一一噤声。
澜文一身青绿色长衫,挎着篮子从门外走进,篮子中装着艾草。
她笑着走来,将篮子递给我:“今日端午,合该是要吃粽子的。”
我看向装满艾草的篮子。
澜文微微一笑,拨开面上艾草,露出被艾草覆盖着的两枚粽子。
她说:“一枚蜜枣馅,一枚豆馅,也不知是否合娘子口味。”
她将篮子交于我,“但无论合不合口味,也就这两种味道,再无别的。”
我接过篮子,轻笑:“又是范老爷交代么?”
“是。”澜文点头:“毕竟是过节,咱们大家伙,也得跟着沾沾节气才是。”
她说着,视线轻飘飘落在我院中狼藉,帕子捂嘴角,轻声笑:“娘子,你这是?”
我尴尬一笑,想用团扇遮脸,可当粽叶清香传来,才反应过来我手中只有粽叶,没有团扇。
“本想着自己试着玩,可没想到工艺如此麻烦,搞得乱七八糟。”我尴尬不已:“若早知范府有粽,便省去这些麻烦事,现在还叫你看了个乐子。”
澜文乐不可支。
她笑眯眯:“闲来无事做做这些打发时间,总是有意思。”
“只是日头不早,我还需要去给少爷奶奶们送粽子,不能在你这里久留。”
她望着那一地狼藉,带着几分可惜:“不然的话,我倒真想体验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居然难倒了娘子你。”
我笑:“莫要再打趣我。”
“哎哟,不行,时间越发耽搁了。”
澜文帕子轻甩,“我先离去,娘子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青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前,我这才回身,对一一道:“之后,还是谨慎些。”
一一点头,不语。
估摸着之后,要想听见一一说话,会更加难。
我将篮子交给一一:“你拿着吧。”
一一眼神询问我。
我坐回那一堆“狼藉”前,重新捡起一片粽叶,将之摊开,放在掌心之中,“我自己包。”
一一诧异地瞧着我。
我却不欲解释,而是道:“现在没有旁的事,今日我便不和你一同去遛鹤,你自行去吧。”
一一见我如此说,不再杵在我身边,她将篮子放回屋内,牵着精铁锻造的锁链,带着鹤,缓缓出门而去。
我一人独坐庭院中。
日头渐毒。
太阳的温度堪称毒辣,就这么落在我身上,我感觉背后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簸箕里堆着的粽子,却没见多几个。
粽叶已经被我糟蹋得差不多,我一阵晕眩,在原地缓了许久,虽然脑袋依旧昏沉,可意识要稍微清醒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