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我的成果：

一个个千奇百怪、“漏洞百出”的粽子，就这么躺在簸箕里。

那怪异的模样，似乎在控诉我手艺奇差，只会将它们五花大绑，牢牢捆住。

其中好几个粽子，根本看不见一丝粽叶的绿意。

只能瞧见用来绑粽叶的绳子。

……这件事，当真是不简单。

我沉默地看了许久，想到自己干得满头大汗，结果做成这个玩意儿，居然有几分好笑。

片刻便笑不出来：这种东西，要如何才能送出手？

我犹豫着，视线于庭院中游荡，最后不算意外，落在屋内装满艾草的篮子中。

……那两颗粽子，还挺好看的。

至少比我亲手包的，要好看许多。

一一，对不起了。

虽说要给你，但现在情况有变……可话已经说出去，怎有再反悔的道理？

我端着簸箕，走到屋内，瞧着艾草下安静躺着的两颗粽子，犹豫纠结后，挑出其中一颗：并未全部拿走，而是留一个给一一，也不算是出尔反尔吧？

不过，篮子现在只放一枚粽子，瞧起来又有点空旷。

不然……

我望向簸箕里、我自己包出来的粽子。

包都包了。

我废了好大力气，从一堆“面目狰狞”的粽子里，选出一个看起来不算难看的：通体被线死死缠住，任谁来看，也不是个粽子。

但，比其他像粽子的粽子，看起来更顺眼。

我将丑粽子放进篮中，由艾草盖住，并在一一回来之后朝她解释，在她不怎么情愿的表情下，将另一枚漂亮粽子，和许多……不那么漂亮的粽子交给她。

因着篮子在我这里，她只能端着簸箕，面色无奈地离开。

夜幕降临，我挎着装着满满艾草的篮子，走上熟悉小路。

凉风习习，艾草香味同明月一起，随我前行。

“老师。”

柔芷站在门缝后面，眼睛亮晶晶的。

我见状，将手中篮子从腕上解开，试图递给柔芷：“来，我特意给你拿的。”

却被铜锁隔绝开。

柔芷笑：“老师为我带了什么？”

“粽子。”我将艾草拨开，两枚粽子紧紧挨在一起，月色下散发着水光。

柔芷有些微诧异、而后便是欢喜，“是老师自己包的么？”

我瞧见那丑粽子，默然片刻，心虚移开视线：“不是。”

“嗯？”柔芷有些惊讶。

我垂眸，避开柔芷视线：“是范府发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耳边传来轻笑声。

柔芷煞有其事：“原来如此，是了，以往过节，父亲都会买一些礼品相赠。”她似乎是信了，似乎。

“老师，你将粽子带给我，你吃什么呢？”她没有继续问，而是反问我。

我垂眼：“我不爱吃粽子。”

“是么？”

她笑着，我瞧见她嫩生生的手，从缝隙中伸出，缓缓地，将好看粽子拨给我：“老师，我也不爱吃粽子，不如你我一人一个，赏这佳节几分颜面，将粽子分食？”

说着，她自然而然捻起丑粽子，将其带回铜锁后。

我瞧着，短声叫，“嗳。”

“怎么了？”柔芷问。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粽子是我包的，可现在柔芷真拿了去，我却觉得有些上不得台面。

毕竟做得如此失败，拿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早知道，便不该生出如此心思。

老老实实买了粽子赠与柔芷便是，何必……搞得自己难堪。

我胡思乱想，一颗心不自觉提起，明知柔芷还在等我答案，脑子却已经短路，什么都想不到，只余下浓浓的后悔。

“老师，我很喜欢这枚粽子。”

柔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真诚、温柔。

我抬起眼，看着她溢满柔情的双眸。

烛光照亮她侧脸，好似笼罩在黄昏中，朦胧而缱绻。

她嘴角带笑，“我很高兴，老师在端午的时候，能够想着我，来见我。”

不知为何。

我瞧着柔芷这模样，心中居然跟着发痒。

陌生的情绪于心头激荡，因此前从未经历，竟叫我手足无措。

我慌张低头，将漂亮粽子捻起，递给柔芷。

“两个馅不同，这个你拿着尝尝吧。”

若是我做得不好吃，还能有一个垫垫肚子。

跟着沾沾节气。

谁知柔芷却笑着，将粽子推了回来。

“老师你吃。”

她眼睛亮晶晶，“我亦不爱吃粽，你我一人一个，岂不更好？”

“可是…”

我犹豫。

柔芷眼睛弯弯，笑意清浅：“老师，你吃掉这个粽子，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先吃。”

她眼底溢满笑意：“吃了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