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拗不过我。
当夜偷偷摸摸,不情不愿地在我披上外袍后,走在前方,为我带路。
范府夜里总是静悄悄,许多地方并无灯笼照亮,我只能在有月光指引之时,才勉强辨认:现在并未离开范府,不过是四周偏僻且陌生,我未曾来过。
这条路,一一此前似乎已经走过。
路虽陡峭,但能够瞧见一条堪堪容下一人通行小径。
一一熟悉无比,道路波折,她却如履平地——当我闻到熟悉的松林香味之时,这才反应过来。此行目的地,正是花园往后几百米的松林。
路,却是和我此前所走,大相径庭。
祠堂就在此处?
我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轻踩松针。四周静得出奇,偶尔松鼠从林间越过,发出轻微动静。
“这些小畜生真可恶,总不安生,叫我也跟着提心吊胆。”男人抱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身影顿住,一动也不敢动。
“松鼠不在这里待着能去哪儿?”另一人笑着接话:“难不成也送给大小姐,像那只鹤一样,搁宅子里养着?”
“有什么不好?一只畜生而已,好吃好喝,还有漂亮丫鬟照顾。我要是能过上这种日子,不敢想象会有多爽。”
“也是,大小姐身边跟着的丫头,是真的水灵。别说是澜文、兰舟这种,就连哑巴一一,那小模样,啧啧……我瞧了都跟着心痒痒。”
他们放肆地讨论,在这幽暗之地。
方才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我恢复冷静,并为方才的紧张感到可笑:就是这种货色,也配让我紧张?
我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恰巧一只松鼠从我身后窜出,尽情奔跑在松林之中,自由自在。
“这些松鼠,哪天我非要把它们全部宰了。”男人说。
我垂眼。
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将这些男人全部宰了。
一一似乎已经习惯这些评价,她脚步没有停顿,在月色中冲我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弯腰前进。
紧紧跟随在一一身后,于茂密松林中穿梭前进。
不多时,瞧见一座幽静宅邸。
那宅子同其余房屋,并没有太大区别——至少从外面看,没有区别。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大门两侧并未点灯笼,远远瞧着,一点光源都无,静静伫立在绿幽幽松林中,配着深绿景致,月光白惨惨落下,惹得人心头惶惶。
这便是祠堂。
“去吧。”
一一轻声对我说:“我在这里替你看着,若有不对,我便学猫叫。”
“好。”
我点头,缓缓走向祠堂。
夜色静悄悄,我听见脚步踩上松针,发出细微动静。
天地安静。
唯有我悄然前行,心跳渐渐加速。
我走进大门,踩在石板上,眼睛环顾一圈,略微思索,便迈开步子,往主屋而去。
“谁?”
往前两步,戒备声从前方传来。
我眼睛一亮:“柔芷?”
“老师?”柔芷声音诧异,“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说罢,我瞧见朱红房门颤动,柔芷在屋里推门,想要开门见我。
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虽疲惫,看见这场景,亦是不由自主快步上前,希望能够帮到柔芷。
大门落了铜锁,打消我所有念头。
“柔芷,门落了锁。”
“……也是,他们不会让我出去的。”
柔芷声音清清楚楚,从门后传来。
我看见门红彤彤,夜黑漆漆,“怎不点灯?”
柔芷轻叹:“烛火损耗过快,便早早熄灯。”
“兰舟未给你准备齐全么?”
“齐全的。”柔芷说:“兰舟样样都为我准备好了,不过因为要准备的太多,她力气不够,无法全部带来,我便只能节省着点。”
我蹙眉:“范大人怎不通融一下?”
柔芷笑起来:“本就是为了训诫,若是我日子过得太舒坦,能起什么效果?”
她笑声空灵,好似山中仙子,自在潇洒。
我却心情沉重。
我仔细打量着四周,每一道窗户缝隙都不曾放过,甚至身体趴到地面,这才认命:“严丝合缝。”
柔芷笑:“毕竟是祠堂,修建更是要上心。”
我垂眼,视线落在大锁上。
心头微动,手轻轻拉锁,大锁和巨门碰撞,发出金属声。
我缓缓一拉,只见得门被我拉开一道缝隙——缝隙最大拉到铜锁同宽,再大一点,已是无计可施。
缝隙后,露出柔芷苍白脸颊。
月光照亮她清凌凌的眸子,她眼睛里,似乎含着水光。
因着缝隙不够宽,我只能瞧见她半边脸。
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
她此时望着我,“老师?”
我点头,轻声道:“这铜锁可以打开些许,正好能够送东西进去。你还缺什么,告诉我,我明天晚上为你送来。”
柔芷眉头蹙起,含着忧愁:“老师你重伤未愈,怎可如此劳累?”
她摇头,“我不缺什么,老师不必挂怀。”
我挑眉:“你若不说,我便只能想到什么拿什么。到时候,可能会花更多力气,带来许多无用之物。”
“既如此……”柔芷眉峰蹙起,带着忧愁,“老师能否为我带点御寒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