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着:“虽已经是夏天,但山中夜晚寒凉依旧,如果老师愿意替我带几件衣物,学生感激不已。”
我闻言,解下外袍,从缝隙之中将衣裳交给柔芷。
“你暂且穿着。”
柔芷欲推拒,“老师,更深露重,我若是穿了,你回去会得风寒的!”
“穿着。”我说:“我走路不会冷,可你在这山里却无计可施。”
“可是……”
“穿。”我言简意赅,“不然的话,我明日便不来寻你。”
柔芷眼巴巴地望着我,最后拗不过,委委屈屈地从缝隙中伸出一双柔胰,将我外袍接过。
“老师若是风寒,学生会良心难安。”
“你若是不接过,我亦是良心难安。”
柔芷闻言,带着委屈反问,“老师怎就如此狠心?只顾让自己心头舒坦,不想想学生是否难受?”
我轻声笑:“好厉害的一张嘴。”
“哼。”
柔芷虽不情愿,但还是将衣服接过,披在自己身上。
她眼眸含笑,“暖和许多了,谢谢老师。”
我瞧着,说不上的心疼,“你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叫范大人如此生气?”
柔芷笑容不变,“不知道呀。”
语气比方才更加俏皮。
明摆着是在敷衍我。
我想起方才的猜测,压低声音,弯腰问:“李义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柔芷眨巴眨巴眼,月光下的那双眼睛,显得无辜极了。
“老师,李义是谁?你的旧相识么?”
……这个丫头。
居然同我玩心眼子。
我深深无奈,叹了很长一口气。
“真不是你做的?”我问。
“他们出什么事情了么?”柔芷反问我。
不等我回答,又似乎想到什么,短促地“哦”了一声,这才继续:“我想起来了,这个李义是不是城西李家的几人之一?我说这名字有些熟悉呢,原来是此前便听说过。”
我来了精神:“正是他们,这件事与你有关么?”
柔芷无辜地望着我:“老师不是不让我管么?”
她看起来纯洁无害:“难不成,老天先看不下去这几个祸害,将他们给收了?”
我居然看不出柔芷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假话。
理智告诉我,柔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上课已经将她的时间瓜分殆尽,哪里有多余的精力来管什么城西李家、城北徐家。
可是不知为何,我心底偏偏有这么一道声音,在告诉我:就是柔芷。
是柔芷干的。
这道声音来得毫无缘由,没有根据,我却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哪怕是现在,柔芷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我也依旧这么认为。
我看着柔芷,深深凝望。
一语不发。
突然之间,灵光一闪。
若此事与柔芷无关,怎我一提及,她便知晓李义是出了事情,而非偶遇机遇?
我欲追问,却瞧见柔芷面色发红。
她最初还能与我对视,随着时间推移,视线逐渐闪躲,在月光下,她不自觉地左右瞧。
“老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声音轻颤,听着有些可怜……可爱。
“……罢了。”
既然柔芷不承认,那么这件事,就当成是老天开眼吧。
我垂眼,轻声道:“没什么。”
“喵~”
来不及说更多话,我听得一声猫叫。
柔芷先我一步反应过来,带着不舍:“老师,一一在叫你。”
我诧异:“你怎知晓?”
柔芷轻笑:“父亲不喜欢猫,范府不会出现活猫。”
她不舍地望着我,小声说:“老师,你明天还会来找我么?”
我点头:“会。”
柔芷笑开来,“我等着老师~”
她的声音似乎沁了蜜糖,飘进我右耳,我甚至能够咂摸出几丝甜味。
“喵~”
一一催促。
我只得嘱托:“你莫要太辛苦,虽说是惩罚,但你身子骨弱,躺着、趴着、坐着、站着也不要紧。范大人公务繁忙,没有更多时间验收情况,你尽可能多休息,不要跪地。山间湿气重,若是膝盖受损,日后下雨都会跟着疼。”
柔芷将我外袍拢紧,笑得甜丝丝,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喵喵喵!”
一一催得更急。
我回头瞧柔芷:“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好生歇息。”
柔芷隔着巨大铜锁,朝着挥手。
“老师,我会等你的~”
她片刻又道:“若明日下雨,山间路滑,你便不要来。”
“等天气晴朗,身体算得上舒坦,再来寻我吧。”
我回头,在离别之前,留她一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