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喝茶。”
李先生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烟头不抽了,声音强硬的语气掺着请求:“你到底要干什么。”
郭奕废话不多说,“李银的死是你一手制造的吧,李勇赌博成瘾,问你要钱但是你去了杀心,发生争执把他杀了。”
郭奕怀缓缓道:“刘大头全部招供,我希望李先生思虑再三在好好回答,警察不会不做好背调就请您白来一趟。”
“对,我是杀了他,可要不是他一直逼我要钱,我不会下死手。”李金无力的反问,“难道错的只有我,如果你身边有个吃不饱的吸血鬼,你会怎么做。”
郭奕怀没办法回答,更没有义务回,“好一个问题,叶秋岚呢,她和你无冤无仇,她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她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先生自知摆脱不了,想求情的话到嘴边又收回,袒露出作案的全部,“你现在怀疑我,倒还不如查查叶秋岚的父亲,是他把尸体运到学校的后院,我只是协助他把尸体搬运到顶楼推下去。”
“先生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做给谁看,您不是个糊涂人,在我面前就请别撒谎了吧。”
李金叹了口气仿佛抽干仅存的一丝气息,他回应的很慢,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制住喉咙,“是有人要挟我,对方知道我的丑事,拿我投资赌馆的事情来要挟我,我害怕被传开不仅会丢了工作,地位和形象不保,仅有的月薪保不住,没办法在上海活下去。”
李金光鲜亮丽的背靠在阴暗的角落里,伸出手触碰着微薄的光,是囚牢也是希望,“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郭奕怀深思熟虑后想到一件事,这么隐秘的事情只能是专门调查的人才能知晓,幕后凶手一直在指引他们作案,自己美美消失,“是谁,你见到凶手的脸了吗?”
“没有,那人捂的很紧,还是大晚上我看不清人。”李金脸色沉下来,“我当时只以为是那人拿这个威胁我,直到等你们来后我才清楚死的人是叶秋岚。”
郭奕怀看着他的脸道:“继续。”
“其实我怀疑是何傅杉那个国文先生,自从叶秋岚死了,他有意无意向我提起她。”
“我怀疑叶秋岚和何傅衫是情侣的关系,之前撞到叶秋岚要跳楼,我就看出他俩不对劲,一个老师对学生不应该这么上心,喂药,换药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老师该做的。”李金沉默了片刻,“不过他俩的事情我只是猜测,国文老师长的好看,喜欢的人也多。”
郭奕怀想起何傅衫故意隐瞒与叶秋岚的挂你,又问:“还有个问题想问您,你为什么隐瞒方允一是你最看重的学生,还有为什么害怕警察知道方允一。”
“她一开始跟我说要调查叶秋岚的死因,所以才留在学校里,这个学校是她父亲投资的,我怕她查到点什么。”
郭奕怀还是不懂,如果是方允一筹划的,杀人目的是情杀,事情怎么牵扯到叶凡刚呢。
郭奕怀深思熟虑后问:“方允一和叶凡刚之间有认识吗?”
李金先生摇摇头,紧随其后声音颤抖的问出心知肚明答案:“二少爷我会死吗?”
世上的事总难断别好与坏,郭奕怀内心徘徊,可眼中那个要碎掉的李先生做错了事。
太阳下了山,光亮也会渐渐消散,“李先生你作为一位历史先生应该更清楚知法犯法和共犯罪刑期在十几年,故意杀人可判处死刑!”
“作孽、作孽啊!亡我教书三十余年,却因贪念死于牢狱。”李先生点点头,泪水无情的砸下来,人生慢慢越是活的长久,那份痛苦就越沉重,“二少爷,我有个请求能不能等案子结束后,把学生召集起来,我想最后给他们将最后一课。”
“好,先生走好。”郭奕怀给李先生鞠了一躬,拿起记录本翻了翻问小张,“走,看蔡探长审问的怎么样了。”
“你别给我饶圈子,我不是听你讲这个的,是你主动交代,还是吃点苦头在主动交代里!”蔡仲霖走到刘大头面前,手拍向桌子。
刘大头抹了把汗,磕磕巴巴的回:“啊?装什么,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吗?”
蔡仲霖声音飘升一个度,“刘大头,听着我不是在给你开玩笑,你喝醉酒后跟王二狗说的话警察可是一清二楚,我们警方现在合理怀疑你此案脱不了关系。”
刘大头嘴角僵硬,抚摸着后脖颈,脱下那层伪装的躯壳,“是,我是和李金见面了,那只是为了要点小钱,我也没干啥,凭什么说叶秋岚的死跟我有关系。”
“还在给我兜圈子。”蔡仲霖平静的抚上他的肩膀,重重道:“我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是叶秋岚。”
刘大头慌了神,勉强稳住声音,“你们不一直怀疑我和叶秋岚的死有关吗?我理所应当就想到了她。”
“行,死鸭子嘴硬。”蔡仲霖逼着他,“你对叶秋岚到底做了什么。”
刘大头脸色铁青,指甲死死扣着桌面,皱着眉那件事历历在目,他怕警察真的查出来了,杀人的名头就落在他山上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没有,她的死真的不是我干的。”
刘大头颤抖着声音由小逐渐变大,“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死了,真不是我。我就是想借机敲诈李金,而且他要是不心虚怎么会给我钱,你们应该去抓杀人犯,对,他才是杀人犯,他才是啊。”
郭奕怀在外面看着,怀疑的种子诞下,想着:“人确实不是他杀的,那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于是想到一个办法吩咐下去之后,快步走到蔡仲霖面前,低声对他道:“是李金,事情还和叶凡刚有关。”
蔡仲霖意想不到出了声,“叶凡刚?一个亲生父亲干出这种畜牲事。”
刘大头松了口气,眼睛血红,大声吼道:“我就说是他,就是他杀的人。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再等等。”郭奕怀掐着点看时间,领着蔡仲霖走出去,交代了计划。
蔡仲霖眼睛放光,没想到郭奕怀能出这种损招,“就按照二少爷来,钱大成你和吴三等下听我命令,一个负责叫一个负责打,声音越大越好。”
六点半刚好准时把刘大娘带到巡捕房,两人吃出了吃奶的力气,哀吼声此起彼伏,鞭子重重甩在地面,蔡仲霖示意吴三声音在大点。
“探长,老子嗓子都快哑了。”
“你声音和他最像,好好喊,案子结束给你们放假。”
刘大娘掩饰不住的心急如焚,泪水不受控的落下,粘湿的衣袖,攥紧的指甲印,心口一阵阵的抽,使劲抓住郭奕怀的手臂,“求求你们别打了,他从小都细皮嫩肉,受不了啊。”
“刘大头涉嫌一起谋杀案,巡捕房只是问话,他嘴太严实只好上点刑具。”郭奕怀面不改色,但"刑具”二字他刻意念的很重。
“我儿子真没杀叶秋岚,都是我做的。”刘大娘跪下来,擦拭掉眼泪,重复的呜咽声,“我说,求您放过我儿。”
声音停下,小张给刘大娘拿了个板凳,娓娓道来:“全是我的错,我看上了叶家的小姐,那天正巧是叶夫人的生日,我知道叶小姐要去古蔺买桂花糕,所以,我就让大头在那个巷子藏着,想着破了她的身子,借着她身子脏了没人敢要她。”
“没想到叶秋岚没几天就死了,我们害怕这个事情被查出来,所以才不敢说。”刘大娘平静的讲述,仿佛对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迫切的问,“警官我能说的都说了,我儿子绝对没杀人,这下可以放人了吗?”
听完全程的蔡仲霖拳头捏的死死的,眉头皱成川字,“你说什么,你拿她的清白换你儿子的下半身。”
刘大娘情绪失控,眼泪一秒收回,她面前只有她精心培育出的歪果,“什么下半身,那是为了我儿子以后传宗接代,我照顾了叶小姐十几年了,她早把我当成亲娘了,而且我都是为了我儿子,他不想找女人我有什么办法。”
蔡仲霖听的令人毛骨悚然,厌恶的情绪涌上来,“你知道一个人的清白多重要吗?你儿子的命就是命,叶秋岚的命就不是命。”
刘大娘瞪着蔡仲霖,人的认知差异有区别,她听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本能的应激反应只会暴怒。
郭奕怀清楚知道这点,拦下蔡仲霖,让人把凳子撤了,请她到刘大头面前。
她双手颤抖的抚上刘大头,喜极而泣,“没事,你没事,没事就好,大头吓死为娘的。”
刘大头一脸发懵,一把推开她,“老东西你犯糊涂了吧,说什么呢。”
郭奕怀盯着刘大头的眼睛,笑着一字一句说:“今天多亏了刘大娘,你的罪名洗脱了。”
刘大头眼睛瞪的老大,转头听着刘大娘说:“儿,我把你和叶秋岚的事情都讲了,他们不怀疑你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考。”刘大头暴怒,一脚踢开她,瞬间明白警察在炸他,“滚,你踏马你把那些事情都说了他还会放过我吗?考,怎么摊上你这种人。”
郭奕怀低头,裤腿被紧紧攥着,面色狰狞的一张脸皮,哭声紧跟道歉,“两位求你们放过他吧,他还小都是我让他干的,都是我,我替他坐牢可以吗?”
郭奕怀蹲下身,扶她起来,带着强硬的语气问:“我记性不大好,你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您儿子的命就是命,叶秋岚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刘大娘手松开,一脸无辜,一根筋的回,“我真不知道,她死了和我们又没关系,怎么光往我儿子身上推啊。”
在郭奕怀意料之中,他怕拍手,冷声喊来人,“来人把刘大头带下去关押。”
“探长,探长,我儿子自从生下来就没了父亲,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长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没了他我活不下去啊。”
“够了。”刘大头一声怒吼,片刻安宁,“你还嫌害我的不够惨吗?”
刘大头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恨你吗?我三、四岁的时候想出去,你不让还打他们,导致他们都不敢跟我玩。我沉默寡言,把你当成最好的亲人。七、八岁我不小心打伤人家小女生,你直接不讲道理骂人家不要脸。”
“十六岁我偷东西你从来不阻止,还问我手疼不疼。二十岁我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女生,你半夜到她家里乱叫,女生一生的清白没了。知道怕她猫,那猫划伤她的脸,从此之后再也不碰女人。我吸烟、赌博你从来不说我,给我拿钱,我打你可你从来不还手。是你一步步纵容我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开心,很满意。”
“没错,我毁了人家叶秋岚的清白,你就可以从她家拿到不少钱,我做了,然后你满意了。”刘大头说着说着大笑,“可怜可悲,我的良知都是你教出来的,这辈子一直被你控制,你说爱我,从头到尾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刘大娘本能的大吼,“我是你母亲,我能害你吗?”
“你是我的母亲,我哪能不爱你,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要感恩戴德。”刘大头盯着努力做出卑微的姿态母亲,讨好的模样真好笑,“别恶心我,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