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仲霖起身,不做声的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你在找这个吧。”
“是我的,是我的。”男人站起身,伸手就想抢回来,被蔡仲霖躲开,“告诉我,为什么你有王小姐的耳环,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男人猛地愣住,磕磕巴巴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王小姐啊。”
“这个耳坠是最新款,全上海只有两家限定,你一个人卖艺的怎么卖的起。”蔡仲霖不想跟他废话,“小张带他回巡捕房,直到说实话为止。”
“我说,我说。”男人用干裂手背把额间的镀着的汗水擦干净,眼里的血丝透红,“不是我捡到的,是这只猴子他有天早上回来,我在它身上看到的。”
“就这样?你耍警察呢?”
男人下半张脸的牙齿打颤,“我…我真的没说谎,它有时候会跑到隔壁男人,我看他有点小钱,想着让它去偷点东西。可是我真不知道这是王小姐的东西。”
蔡仲霖紧紧环胸的手,微微松开些,“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他一脸胡子,身子很壮实有一个大肚腩,在这里挺突兀的。人挺凶的,前几日还在,身边有一个女娃娃和一只很瘦骨的狗,叫…叫王铁。”
“有没有听见特别的声音,比如犬叫声。”
没有,表演的时候那只狗一直趴着,我和他不认识也没多了解。”
“这个巡捕房拿走了。”蔡仲霖语气严肃,“别让这只猴子在盗窃了,否则你还会和我见面。”
“他是犯事了吗,你们今天是第二个人来问了。”男人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句话,“我提供线索,能不能有赏金。”
蔡仲霖迅速道:“有。谁,除了我们还有谁?”
中年人回忆了一下回复:“在我表演前,有一个身高和您旁边那位警察一般高,看样子很有钱,穿的是大西服和皮鞋,很有气质,当时还在,现在应该离开了。”
是郭奕怀?我没看错真是他,可是我俩家的关系,他不应该会这样尽心尽力的帮我。
蔡仲霖递给几个铜板给男人,转头一看,张远义居然在逗猴子。
“嘬嘬嘬—”
“张远义,你干嘛呢。”
“老大,你看这猴子真听话,脑袋忒软了,想不懂怎么会有人吃猴脑。”
蔡仲霖脸色冷着,怪里怪气说:“嗯,张远义,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办案的就行。”
男人给两位解释道:“这个猴子叫铃铛,聪明能干,很听话,不咬人。”
“铃铛?”蔡仲霖刚重复完,猴子伸出猴爪,啪的一下给了小张一个大嘴巴,给看热闹的蔡仲霖逗笑了。
蔡仲霖咳嗽一声,燥意消退了不少,脸色仍冷淡,“让你闹,活该。”
“这位警察真对不起,他一般只让小孩子碰,成年的男子会比较怕。”
蔡仲霖给了台阶,“没事,有事会在找你,你回去吧。”
“没事!老大你看我这俊秀的脸都花了。”蔡仲霖被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感到无奈,“张远义你跟一个猴子闹什么,它又不是故意的。”
蔡仲霖拉着他离开,可好死不死的那猴子又蹦到小张故意吓张远义。
张远义被吓到踢了一脚,猴子吱吱的痛叫。
“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
蔡仲霖转身,只见猴子不甘示弱的嘶吼的叫了一声,几个人都惊愣在原地。
——发出了狗叫!!!
“老大,这只猴子……它发的声音是狗声!!”
蔡仲霖脸色瞬间冷沉下来,视线上下扫视这男人,严肃的说:“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警察,给我站在原地不准动。”
蔡仲霖拿出枪,对准了他,“不准跑,在动否则我开抢了,蹲下。”
男人底气不足的蹲下身,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猴子,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只猴子能发出犬嚎声。
蔡仲霖质问道:“你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有没有接触过。”
“探长,我家野猴要表演,要干活,我从不让它跟王铁的野狗接触,再说他的狗病怏怏的,在被传染了我以后拿什么赚钱。”
检查过男人身上并未有凶器,蔡仲霖才暂且相信他,“为什么跑。”
男人身上发抖,颤颤巍巍的回:“我害怕,你们像前几天那群警察一样打人。”
“什么意思。”
“老大,别问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警察问了附近的所有人,依旧没能找到那人的踪迹。
蔡仲霖深吸口气,沉着脸问:“张远义闭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最近几天每天有警察巡逻,然后要交钱保护费才能在这里呆着,不然会被打个半死。”
蔡仲霖隔着半透明的窗户,风刮的脸很疼,“我问你,这些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小张手握方向盘,“老大,都是一些混混装成警察来闹事,已经不止一次抓人了,可都被他们跑了。”
蔡仲霖脾气没忍住,“废物,这些事警察都管不了,在让我看到这种情况,都别干了。吩咐下去,加强治安。”
“好。”
蔡仲霖声音缓和下来,“小张,你派人给我父亲传信,就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管家收到消息,匆匆忙忙报告给蔡涪。
蔡涪的书法殿里挂着两幅书法字画,一张灰淡色的核桃木桌上摆着许多纸模,蔡涪平心气和的练书法,“嗯,仲霖现在怎么样了。”
张管家回:“老爷,听说状态不大好,而且已经察觉到这件事背后是黑棋党。”
“这两天安排竹一潜伏在蔡仲霖身边保护好他。”蔡涪的笔未停,抬眼看了眼管家,“继续,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他们老总需要您拿出诚意。”
“多少?”
“50万大洋。”
蔡涪将笔给放下,看着毁掉的字画,撕个干净又缓缓拿起毛笔,半晌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低沉的声音响彻书堂,“好好的一副字真白瞎了,你备上80万大洋,告诉他们3天后不见不散。”
*
天色减暗,郭奕怀跪在屋外将近两个时辰,家规完毕后,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站起来,管家心疼的把郭奕怀扶起来,“二少爷,我扶你去吧,老爷还在客厅等您。”
郭奕怀眼神淡漠,似乎早对家规感到麻木,或许习惯了接受才能忽视伤害。
郭奕怀只留下的冷冷几个字,“谢谢陈叔,不用扶。”
郭奕怀踉踉跄跄往前走到客厅,看到郭启文坐在沙发处,手拿最新报刊。
郭奕怀无神的看着郭启文,“父亲您还没休息。”
郭启文双手交叉,目光移到郭奕怀膝盖,冷然开口:“坐,那个人是你传到巡捕房。”
郭奕怀平静的看着父亲,深知这话的含义不是这个:“父亲,我现在只是在协助巡捕房破案,做了该做的事,也分的清和他的关系,多谢您的关心。”
“你清楚我想说什么。”郭启文稍微侧头,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即残酷又冷静,“你耍的那些小心思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做我郭家的儿子千万别失了声名。”
都知道了吗?
郭启文就坐在他面前,可他的话里冷的没一丝热度。同样,郭奕怀沉睡的心更没溅起任何波澜。
“我明白。”
两人终究没了话说,
回到房里的郭奕怀靠在墙角,疲惫的舒缓了一口气,仰头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不知是不是错觉,时间如此的平静,有种恍惚不清的感错觉。
郭奕怀笑了笑,居然泛出眼泪:“父亲这次你猜错了。”
陈管家这时敲响了郭奕怀的房门,轻声的问:“二少爷您睡了没。”
见没人吭声,陈管家又敲了敲,“二少爷,老爷让我给您送膏药。”
陈管家见没人应声,温柔的说:“二少爷,药给你放到了门口。”
郭奕怀盯着门口,眼底的情绪只剩凉薄,平淡的别开视线。
药膏被完好无损的存放在屋外,郭奕怀从房间里拿出早早备好的药膏,敷在红肿处。
屋内的郭奕怀准备休息,这一晚他又梦见同样的梦。但这次场景像极了黑白电影一般,灰蒙蒙的镜头里出现了几辆车,他们同时相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烟雾蒙罩着焦灼的味道。
不多时,救援队赶到一辆黑色车子面前,车里压着一个男人,他们慌忙的救援着他,骤然从车辆里伸出一双沾满血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玉连环”玉佩。
临近结尾,只听见男人颤抖的说着:“救救他,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电影逐渐谢幕,但郭奕怀心里隐约觉得似曾相识。几分钟后周围格外安静、漆黑,郭奕怀惴惴不安的坐在台下,才发现身子动弹不得,每挣扎一下,心脏会传来刺骨的疼痛和无法抑制的窒息感扑袭而来。
郭奕怀猛然惊醒,脑中无尽的画面催闪着,重复着:“‘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