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蔡仲霖经过郭奕怀身边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膏味。
好浓的膏药味,难道昨天他受伤了?当时见到的人不是他。
蔡仲霖你到底在想什么,郭奕怀和你势同水火,他会好心帮你。
蔡仲霖低着头,没看他,声音尽力保持谦和:“二少爷好。”
“蔡探长客气。”
事后两人来到牢房,审讯室里有一个脸上长满胡子的大哥坐在凳子上。
蔡仲霖顶着个黑眼圈,说是一夜未眠抓人,但却比钱几天精神许多。
蔡仲霖敲了敲桌子,眼神转换的很快,目光凌厉的投向他,“我们的耐心有限,是你乖乖的说还是动刑,巡捕房的工具可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王铁有一双倒三角眼,倍显凶狠,“探长,我冤枉啊,你不能因为我身边养了一条畜牲,就这样冤枉人。”
蔡仲霖静静的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王铁吞了口唾沫:“…我猜的。”
蔡仲霖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也猜猜你,姓名王铁,贯籍河北地区,常年混迹赌博,赌性成瘾买了大女儿,在那一代闯了祸。三年前逃跑来到上海,前一年加入了黑棋党,最近一个月经常鬼鬼祟祟的行骗貌美的女子。”
“我说的对吗?王铁!”
王铁表情凝重起来。
蔡仲霖眉眼间映射出凶狠的神情,“最后在问一遍你认不认罪,王家小姐到底在哪里。”
王铁舒展着的眉头轻微一皱,神情里蔓露不屑,却说着最迷茫的话,“什么赌场,什么绑架的买卖我不清楚,我就是一个打杂卖艺的。”
蔡仲霖知道王铁觉得警察拿他没办法,是因为他是最后的线索,他不会死,也不能死。但蔡仲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蔡仲霖做了一个决定,“来人,将王铁关起来实行‘烤刑’。”
王铁被狱警压着,带着枷,上铐子。将他的脸死死的撞在桌面,王铁恶狠狠的眼神直盯蔡仲霖。
蔡仲霖声音很淡,“你混迹多年,应该清楚烤刑是什么。知道吗,我见过很多嘴硬的,他们都会被滚烫的烈火一点点侵蚀着身体,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的闻到自己身体焦灼的腐肉和粘腻的油水,反反复复直到他们说出实情。”
王铁紧攥着的拳头,剧烈挣扎着、嘶吼着,“放开我,你这是逼供,我只是一个老百姓。”
“那又如何,你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样的人,况且你赌博又卖亲生女儿。现在又干这种买卖,我不毙了你该庆幸了。”蔡仲霖恶狠狠道:“都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王铁不堪的哭着,嘶哑的声线很明显,“我认罪,我认罪。”
郭奕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但在他看来,王铁并不是在认罪,而是对濒死的恐惧所占据。
那不是王铁在说话,而是畏惧的替代词。
王铁被松开,他端正了姿势,眼泪一滴滴的砸下,传来胆战心惊的声音,“我真的不是黑棋党的人,我顶多算一个跑腿的人。”
郭奕怀略微朝着王铁看去,不知道王铁出于何种目的,正跪下一步步靠近自己,开口的一瞬,一股酸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位少爷,王小姐真是误抓的,我没见过他们,他们只负责让我拿钱办事。黑棋党有规矩,谁敢多嘴就只有死。再说…再说,那群女人是自愿加入的,我不过是推波助澜,我好像没有错。”
郭奕怀冷着脸不动,毫无动静的周围显得异常诡异,王铁揉了揉发麻的腿,正想活动活动,郭奕怀冷冷道,“我让你起来了吗?”
“没,没。”
“把嘴上的唾沫擦干净在跟我解释,看着恶心。”郭奕怀嫌恶的皱皱眉,扭头对蔡仲霖道,“蔡探长继续吧。”
“好。”
蔡仲霖发狠的巴掌打在王铁脸颊,拎着他的衣角,“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
“我承认以前是我的错,但是我愿意改,我愿意将功赎罪。我可以告诉您收货地址,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必须要见一面局长。”
蔡仲霖沉默片刻,直直盯着他,“王铁,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局长。”
王铁试探性的问:“探长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王铁见他不知情,闭口不谈这件事。但所有事情都是有规矩的,见上级长官亦是如此,王铁身为罪犯根本无缘见局长,于是蔡仲霖拒绝了他。
王铁纠结了许久,艰难的看着蔡仲霖的眼睛,哆嗦着声音,“我知道裴大帅让你们巡捕房七日内捉拿真凶。如果我出事了什么事情,掩藏在上海的人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到时候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王铁见识到蔡仲霖的狠毒乖戾,声音又放低了些,“我只要见到局长,什么都愿意说。”
单靠巡捕房的能力有限,黑旗党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放弃所有。蔡仲霖终究服了软。
郭奕怀看透了王铁这个人,离开了审讯室,去找王铁的女儿。
审问有段时间后,蔡仲霖环顾四周,迟钝的发觉不对劲。郭奕怀人呢?
小张低语道:“老大,你是在找二少爷吗?他好像离开了。”
蔡仲霖瞥了一眼他,声音很冷清,“嗯,不用管,他本来就我们不是一路人,演演戏的过场何必当真。”
郭奕怀来到一间狭小的房间,进去看到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孩子,警惕的蹲在墙角。
“小朋友,别怕。”郭奕怀蹲下闻到一股浓厚的腥味,他用手轻轻的帮小女孩擦干净脸上沾着的灰,小女孩害怕的躲了一下,他轻声道:“没事,我不会伤害你。”
残忍的发现小女孩浑身的骨头凸现显的出来,宽大的外衣更显瘦骨嶙峋,焦黄的脸色看起来营养不良。
“王铁他不给你吃饭吗?”
“没有没有,王铁他给我饭,只要表现好的时候就有吃的了。”女孩眼睛弯弯的,习惯性微笑着,郭奕怀心里一阵心疼,她还那么小,就已经完全被驯化成一个听话的小孩。
郭奕怀怜悯的看向她,卑微讨好的样子和他当初孤身沦落在国外一样,吃净苦头,没有朋友逼着自己强大,才没人敢嘲笑。
他心里说不上的苦涩,“不要按照他人的想法活,做自己,不要笑,不想笑就不要笑。”
“如果我不笑,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
“好。”女孩歪着头,童真的问:“大哥哥,你很难受吗?我觉得你很难过。”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似乎忘记了自己脸上习惯性的笑,“我没事。”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抬头,又道,“大哥哥,其实我…我见过你和那个警察。”
“是吗?在哪里。”
“那个大哥哥抓人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他是好人吗?。”
“嗯,他…他是好人。”郭奕怀略有迟疑,转换了话题,“小朋友,你叫什么,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父亲,可以吗?”
“父亲吗?他很凶,很吓人,我不喜欢他。”小女孩把头埋着,半晌小声地说:“大哥哥,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从很久以后就没有了名字。”
“很久以后没有了名字。”郭奕怀重复着话,沉思着,在问了一遍,“王铁从来没喊过你名字吗,对吗?”
小女孩点点头,薄薄的小嘴撅起来,眼睛溜溜的转动,“我想起来,小狗,他喜欢叫小狗,所以我应该叫小狗。”
“小狗?”郭奕怀皱起眉,发觉事件的严重性,“等等,你的姐姐叫什么。”
“大哥哥,我没有姐姐。”
郭奕怀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孩,心里滋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那你能和我说说你家的小狗吗?”
小女孩扣着指甲,手上没有一处好皮,“我不知道,我不喜欢那只小狗,它很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的出现。”
郭奕怀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小女孩,为了缓解她的害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糖果。自从他知道弟弟郭宇铭很爱吃,身上便常常备着。
小女孩拿起糖,动作很奇怪,像小狗一样舔舐。郭奕怀愣住了,联想到那只猴子,没半刻全部通了。
郭奕怀离开房间的瞬间,撞见正在往审讯室走的局长,于是闲聊了会。
“—局长和王铁认识?”郭奕怀意味深长的问。
“他,好像是以前是我手下的人,这种人真是祸患。”
郭奕怀顺着话说:“确实是祸患”
蔡正明走在最前面,进了审讯室。
蔡仲霖看了一眼郭奕怀,闻到淡淡的腥味,多嘴问了句:“二少爷,您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