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巡捕房的警察争先恐后的跑出来,聚集的人群期待着这位郭家二少爷的到来。
“一个个都没事干了。”蔡仲霖说罢,看了眼时间,对身旁的小张道:“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老大,我们排查到每消失一人,就会出现奇怪的犬叫声。”
蔡仲霖接下小张递来的文件,打开后,话语间多了一层深意,“难道当时听见的叫声与这件事有关联?”
两人边走边到大厅。小张给坐在沙发处的蔡正明报信,“局长人来了。”
蔡仲霖被他这个声音吓愣了愣,“小张你这个声音太大了吧,我二叔不是聋了。”
“局长吩咐让我叫大声点。”
“算了。”
蔡正明悠哉吐了口白烟,一脸褶皱,露出一口黄牙,蔡仲霖缓缓走向二叔,人到身边时,他迅速把烟掐灭。
蔡正明用手把残留在空中的浓烟扇开,小声的对身边的蔡仲霖嘟囔道:“侄儿,你说裴大帅把一个文弱书生安排给你,有什么作用。诶,你是不是喷香水了,头发还整理了。”
“二叔你别不正经了,人都来了。”
郭奕怀的衣品很好,皮革风衣搭配着皮鞋,走路挺直。
“二少爷好,我叫蔡正明,是新任巡捕房局长。”
郭奕怀落在蔡正明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仿佛在看一个敌人,时间硬生生的被郭奕怀扯长了许久,郭奕怀才伸出手来,示意握手。
“局长好,我叫郭奕怀。”
蔡正明以为他嫌弃自己,特意把手在裤腿处擦了擦才握了手。
郭奕怀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二叔。
很快,郭奕怀把目光投向蔡仲霖。两人即使认识,即使是世仇。
郭奕怀礼貌性的伸出了手,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郭奕怀瞧着那双略显侵略性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目光足以杀人,还在郭奕怀愣神之际,蔡仲霖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发冷的掌。
“你好,二少爷。”
“你好,蔡探长。”
为了破案,两人的事情先抛之脑后。
人散后,蔡仲霖把在整理好丢失孩子的人数分发下去,以及上海英法地形分布图,都标记好了。
巡捕房这几天派人查案忙的不可开交,丢失孩子甚广,报案失踪孩童的人数一日少说有三、四人,还要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人,防止来闹事。
郭奕怀反倒平淡道:“一月下来,总共丢了多少。”
蔡仲霖道:“100有余再加上十几岁的孩子一共200多名,我们已经加派调查,人流动太大,嫌疑人都派人监视着。”
郭奕怀询问他,“上海的乞丐成灾,他们没有问过。”
“问过,都未曾有消息。”蔡仲霖淡淡看着他,“二少爷可曾听过王家小女丢失当日有狗叫声的事情,我今日派人查到南北街区有一群小孩没了四肢只能乞讨,这片区域常常丢失更多的孩子。我曾经在那片听见有动物的叫声。”
郭奕怀根据他的话,分析起来,“你怀疑这个案子背后的人利用动物来犯罪,每有响叫声便会凭空消失一人。”
“对,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嗯,蔡探长,我想请问一下那些孩子有什么特点?”
他回:“有男有女有幼,上下悬浮差别不大。”
郭奕怀稍微看了那张图,忽然想到什么,拿起笔圈起标记的两处,纺织厂和手工棉纺织,“据我所知,来此处工作的第一条,需要年轻、机灵的女子,这片也是丢失最多的地方。”
蔡仲霖静静的站着,脸上反衬起沉思,零碎的回忆响起。
[探长你可不知道,我们纺织厂消失的那位八位同志,个个生了副好相貌,时不时会被工厂的男人骚扰。]
[诶呦,您不知道,她们机灵,聪明,真是可惜了。]
一个胖胖的工人道:[探长,我们最近都不敢露脸了,听说太漂亮没过几天,就没了。我长那么漂亮,可要谨慎点。]
蔡仲霖目光里若有所思,思绪逐渐明朗,“二少爷,是在怀疑‘黑棋党’?”
小张插嘴道:“老大,黑棋党我听着咋那么熟悉。”
蔡仲霖抬手放在小张的肩膀上,“你当然熟悉,上海的诈骗团伙,我说你跟我多长时间了,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疼,哥们不是忘记了嘛。”
郭奕怀直视着两人肆无忌惮的打闹,眼中闪过隐晦的哀伤,解释道:“黑棋党俗称‘黑蝎子’ 他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获得男女的信任,需要加入他们必满足面容秀美,敏捷灵动。”
“大部分通常都为自愿,所以很难查到。他们目标是借色相获取富人名媛和富哥儿的钱财,供上海滩姨太太和男性享用,共同获利。”
“如果真的是黑旗党,那些丢失的孩童又是怎么回事。”蔡仲霖双眉皱起,想不通,黑棋党掺和进来算什么事。
现在事情涉猎到黑棋党极度麻烦,现在的局势是两边都不能得罪。
剩6天
天色渐亮,一夜呆在巡捕房的蔡仲霖惺忪的揉揉眼,醒后晃荡的去到水龙头前洗了一把脸,冷水敷在脸上,直至清醒,水残存在头发处,一滴滴砸下。
蔡仲霖的心情无法描述,自责、苦闷、无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线索,线索,我破获这么多案件,一定会存留下漏洞,可…可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头绪。”
正在落魄时,听人传报城北街区的交叉路口处新来了一些杂耍,有个人身边携带着一只土狗。
蔡仲霖拿上外衣,急冲冲的开车去往目的地,紧随其后巡捕房的警员陆续赶来。
蔡仲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张,你今天有见到郭奕怀吗?”
“没有,二少爷今天没来吧。”
蔡仲霖以为自己眼花,把那人误看成了郭奕怀。
“对了小张,你有没有觉得郭奕怀看我二叔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没觉得啊,怎么了老大。”
“没事。”
言罢,警察被分成四、五个队伍,分别派在附近去寻找此人的踪迹。
忽然,蔡仲霖身前缓来一辆急促的黄包车,快速躲开后,他看清车里坐着一个很瘦的男人,身穿黑色大褂,眼神怪异的看了眼自己,又把头顶的帽子压低了几分。
那张陌生面孔的脸让蔡仲霖莫名不安,虽然他认为荒唐,但身为警察不得不警惕。
“给我查查那个男人什么来头。”
“嗯”,小张凑到蔡仲霖的耳边,声音很轻,“对了,老大你这几天出门小心为好。”
“你想说什么?”
小张耸耸肩,嘟嘟囔囔,“你昨天不是让我们巡捕房去查‘黑棋党’,今儿早上不知道何时大门上出现了几道很深的刀痕。”
蔡仲霖沉默了,意识到不对劲,“难道真的是他们?他们在警告我。”
“或许是吧,之前也有些人闹事,划来划去,老大你别多想。”蔡仲霖的表情让小张担心,他挺了挺胸膛,咳嗽一声,“兄弟我在,怎么着你都不会受伤,有事我替你挡刀。”
“好—!”
人群的叫喊声,让他两人同时转身,声源处在他们面前十几步远。那是一位中年人,粗糙黝黑的皮肤,他正在表演“口喷火”又叫吐火,这片区域只有一两人会。
除了他,还有一个小猴子负责递酒,小猴利索的将小半壶酒递给中年人,他饮下含在口中,另一手拿着燃烧的木棍,鼓足一口气呼出,迸溅出火焰,火星足足20厘米远。众人的鼓掌声和喧闹声响彻整个街道,同时遮盖住两人沉重的气氛。
两人饶有兴趣的走上前,看戏的群众把路面包围的水泄不通,蔡仲霖仗着高个很容易便挤到第一排。
“我靠,牛逼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蔡仲霖望了望激动的小张,压抑的心情瞬间消散,接着男人越来越卖力的表演,身边的吆喝声越来越放肆。
全程就属小张的声音最大。蔡仲霖搂着他的肩膀,“张远义,不知道还以为我带了一个捧场的兄弟呢,看个表演激动成这样。”
“你不懂,我呆在巡捕房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出来看表演,不得开心点。”
“任务结束后,给你们放假。”
“好—好—。”蔡仲霖周围的人慢慢散开,耳边不断传来赞叹,“真好啊,不过你说前几天的那个怎么不来了,听说他比这个耍的更漂亮,还会隔空把东西变消失。”
“他 ,听说跑了。”长脸男人笃定道。
蔡仲霖喊住长脸男,“这位兄弟,我想打听一下,你认识那个人吗?为什么说是跑了,而不是离开了。”
男人面对警察,脸上傲气的表情变得迟疑:“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前两天听人说这里有个表演的,想回来看看,跑的事情也是可能瞎传的。警官,我跟他们可都没一点关系啊。”
蔡仲霖皱了皱眉,他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一些百姓一见到警察,脸上都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谢谢。”
等结束后,中年人给看客道谢,小猴充当讨钱的人,发出吱吱的声音。轮到蔡仲霖,他从口袋里丢了几块铜板,小猴很有礼貌的鞠躬。
蔡仲霖双手环胸,迟迟不肯离开,准备问这个大哥写问题,发现男人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紧张下,包袱里的装的物品全部打翻。
蔡仲霖半蹲在地上帮他拾起物品,手上一顿,一点点移动着身子,隔着男人的视线,捡起一个翡翠耳环,顺势把东西捏在手心。
“东西呢,一转眼怎么就没了。”
“什么东西?”蔡仲霖沿着他的翻找的动作望去,凑近了些,故意问:“大哥丢了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找找。”
“没,没什么东西。”男人挡着包袱,明显不想让蔡仲霖看到,挤着笑,挠了挠黄褐色的头发,“一些不值钱的玩意。您离远点,我身上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