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这几日缩在益州城里,没说打,也没说不打,仿佛在等什么人。
整个益州军被魏舒接管,但他好似没怎么放在心上。也是,魏舒倒台后,大胤军纪散涣已久,再加上一军主帅种种传闻加身,没见过魏舒其人的兵卒还以为魏舒长了三头六臂,蓝皮红发。
一天晚上,李岳终于忍不住,钻进魏舒营帐,劈头盖脸的倒起苦水:”我说侯爷,你到底是什么计划,我们总不能耗死在这儿吧。每晚来刺杀你的至少有三波,你是不知道,可把我累得够呛,益州的监牢都快住满了。你说这些人,多是老百姓,我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岳说的魏舒不是不知道,这也是让魏舒头疼的。长生教给世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想破除传言,只能以身证道,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市井的传言和世人的刺探像玄甲军尾大不掉的毒疮,一点一点束缚住他的手脚。
但他在等,在等一个人。
李岳走后,白徵从帐后踱步出来。魏舒近日总是坐在营帐里,面对一张舆图,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他的身份敏感,在族人安全转移之前不能被人发现,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和魏舒通吃同住。
“今晚你让李岳休息吧,我守着你。”白徵端来一盏草药茶,“能凝神静气,有益于睡眠。”
魏舒从一堆舆图里抬起头,给他展了一个笑脸,说道:“这些人还杀不了我,不必忧心。”
那日在衣祈山,魏舒没有全盘说出他的计划,他只说了如何保护衣祈族人,如何了结若浮生,却唯独没有说这件事之后,他的去处。但白徵隐隐猜到了。
“非要如此吗?”白徵问道。
魏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如果有一天,你的族人知道是十万年前毁天灭地的元凶,是信仰了十万年的先祖,你会如何?”
白徵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以身证道。”
帐外信隼的叫声凄厉,兵卒将信送到帐内,魏舒看了一眼,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拧眉说道:“若浮生比我想的要快。”将信递给白徵。
魏舒攻下益州的第五日,海上贼寇大举进攻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官兵绝望得发现,他们并非普通人,而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他们的眼里没有仁义礼智,只有嗜血的残暴。越来越多民终相信他们不是凡人,也就对长生教的鬼话更深信不疑。
魏舒起身揉揉眉心,他必须要快,否则就算把壑都挫骨扬灰,也不能阻止江南的生灵涂炭。
好在这天傍晚,魏舒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斥候远远地发现崇山峻岭里有一只队伍,蜿蜒数百里,足有两三万人,直奔益州而来。魏舒当即决定拔营开溜。等当天夜里杜宏赶到时,益州已经是一座空城。不仅玄甲军,就连城防守卫也被魏舒一股脑带走了,只有牢里的地皮流氓和穷凶极恶之辈叫嚣着要杀了魏舒。杜宏当机立断进程整顿,一帮的副将却颇有微词,想赶紧追上魏舒,被杜宏瞪了回来。
“追上他又如何?你能擒住他?”杜宏挑挑眉,其他副将低头无话可说,和魏舒共事过的想想就胆寒,剩下的新兵蛋子倒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看看活在传说里的大胤杀神。
魏舒打了几个喷嚏,晌午的养过穿过头顶的树影,给阴冷的林荫里一点温暖。天上传来三声隼哨,魏舒抬头看了看,对身旁人说:“他们安全,你可安心了。”
白徵点点头,如释重负。
当晚他们就到了桂阳郡,田厉在城外等了十来天,看见山涧的玄甲重骑,松了口气。
“田大哥!”魏舒策马过去。田厉还是那副绿林打扮,身后跟着几十个汉子,十几架木板车用骡子拉着,厚厚的毡布蒙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魏侯,这些都是和我过命的兄弟,其他家里有老婆孩子的我都给放走了,你嫂子和侄女我也安顿妥当了。”田厉下马给魏舒见礼,一如他做副将的时候。
魏舒面色凝重地将他扶起,他知道田厉这样安排是抱着有来无回的打算。
这一仗他想把牺牲降到最低,所以才和杜宏玩起了猫鼠游戏。根据参商的密报,杜宏对此也心领神会,每过一城便接管一城,是以没怎么影响老百姓的日子。
但是,民间人心浮动,各地的军户都有些按耐不住,先帝时没收服的各路小诸侯,借着长生教的势蠢蠢欲动起来。这是早晚的事,司马符想到了,魏舒也想到了,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田大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白徵,屡次救了我的命,这一仗没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