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魏舒在,一众人很快制定了计策。
年后魏舒大张旗鼓地出征,白徵随军。世人不会想到魏舒这种时候敢大张旗鼓地出来,若浮生也不会料到白徵会扔下衣祈族人,跟随魏舒出征。
大年二十六,信隼带着魏舒的密笺前往江南。
大年二十七,衣祈山最后一支晚归的商队归家,烹牛宰羊大摆宴席。
大年二十八,南部山岭里一队人马压着辎重往东部沿海,只是车马所过之处没留下任何踪迹。
大年二十九,衣祈山的夜晚静谧,后山的地下却干得热火朝天。
大年三十,是大中五年的最后一天。这天,衣祈山久违地迎来了客人。
李岳一骑白马,站在寨门外。
寨门缓缓打开,一众姑娘鱼贯而出,手里捧着酒碗。李岳一看懵逼了,连忙下了马。
“阿哥,这是衣祈山的规矩,喝完十八碗酒才能进去。”
“哦,呵呵,好,”李岳也不拿乔,别说十八碗,以前他被灌下去一坛也不说二话,端起酒碗就是喝。
“咳,这什么味儿,”衣祈山的酒他不是没喝过,绵柔里有点辛辣和苦味,可入喉的这碗又辣又咸,刚想放下,姑娘笑靥如花地端来第二碗,
“天爷啊,这衣祈山的妹子怎么比京城的还吓人。”边想着边接过一饮而尽,这碗酸得倒牙。
李岳大人就这样咕咚咕咚喝到第五碗,猛然想起:“不对啊,魏舒那厮不是在寨子么。”猛地抬头一看,魏舒正笑吟吟地站在寨子门楼上,看他唯命是从地喝了几万不知道什么东西。
“魏无明!你这小兔崽子!”李岳气急了,也不管那么多,两脚一蹬,踩着门楼的墙上去,要逮魏舒。
魏舒这人从小就皮,最可恨的是,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又将人打趴下羞辱一番。
魏舒拔剑,与李岳在门楼上大打出手。
二人在屋顶飞来走去,剑花挽起一阵旋风,将屋檐切下一个角来。白参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你你你!快给老夫下来!族长,你快管管他们!”
白徵站在楼下抱着胳膊袖手旁观,耸耸肩,“坏了再修就是了,你坑蒙拐骗南无多钱,这点算什么?”说罢摇摇头当甩手掌柜。
二人打得不可开交,都出了薄汗面色微红。他们的动静引来寨子里的人,这边魏舒一招托运拜月,将李岳挑起到半空,那边李岳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让魏舒连连躲闪,叫“好”声此起彼伏,两人打得畅快,衣祈人也被二人武艺折服。
魏舒冷不丁抽出寒霜的剑鞘,飞掷出去,打了个旋又飞回魏舒手里,李岳被晃了一下,回神时剑刃已经逼近喉颈。
“输啦!”李岳摊摊手,“多谢小侯爷赐教!”说着要给魏舒作揖。
魏舒拉他起来,眼神询问他,
李岳贴近魏舒,耳语道:“放心吧,你要的人在谷外。”
魏舒点点头。
听说是魏舒的朋友,寨子里的人放下戒备,到了下午便邀请李岳到他们家里做客。
“李岳哥哥,你好厉害呀,你在哪里学的功夫?”
“李岳哥哥你也会变出来火龙和烟花吗?”
“李岳哥哥你会变活蚂蚱吗?”
“李岳哥哥…”
李岳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手足无措,“什么放烟花,什么活蚂蚱”,他向魏舒飞了个眼神求助,后者耸耸肩,将他托管给一群孩子,与白徵去后山忙活去了。
李岳没想到,魏舒在这里竟然是孩子王,等回去了他定要告诉老邓他们。一群小蚂蚱顶着毛茸茸的脑袋无辜地看着他,李岳无奈地蹲下来,一脸便秘地说道:“我不会变戏法,也不会变活蚂蚱,但我可是教过侯爷功夫,你们要不要学啊?”
*
后山最近的动静不小,连寨子里的人都发觉了。只是族长和族中长老都默许了,其他人也不好问什么。
“如何了?”魏舒问一个小兵,
“已经探明了,只要一个晚上,想必就能完工。”
魏舒点点头,“弟兄们辛苦,不会亏待你们。”
那小兵带着惶恐又羡慕的眼神看着魏舒,“侯爷折煞我们,为侯爷卖命我们也愿意。”
魏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与白徵说道:“今晚就给寨子说明吧。”
白徵点点头,他没想到魏舒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夜幕降临了。
衣祈族人身穿重要时刻才穿的衣服,暗红的衣料垂到地面,银饰上缠着黑色流速,在夜色下熠熠生辉。寨子中间燃起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男女老少手挽手绕着篝火载歌载舞。
魏舒仍穿着他那件玄色束腰袍子,银饰被他擦拭干净,放到竹楼的檀木箱里。黑发高高竖起,紫金冠上雕刻了猛虎。羊皮做的束袖和腰带将他身形勾勒得愈加挺拔。
李岳在他身后,背着用灰色布条层层缠绕的物什。
山谷里的芦笙愈加高亢,衣祈人跳着传承了十万年的祀舞,人群聚成圆圈,变大,缩小,所有人都红光满面。篝火熊熊,白徵从火光里走出,他仍穿着他与魏舒初见时的那身红衣,只是乌丝变成银发,在火光里显得更加妖冶。
族人将他团团围住,不断向他聚拢,又散开,用热烈的舞蹈将最美好的祝愿送给他。
白徵看到了半山腰里的魏舒,薄唇微启,声音响彻山谷。
前面是衣祈山每年都会说的祝词,众人屏息聆听,当听到族长和长老的下一步计划时,人群里有一瞬间静得出奇,但他们最后没有深究族长为什么安排他们连夜离开,篝火之后各回各家,为最后的计划作准备。
白徵抬头,那人已经离开。
主楼里,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徵走过去,拦腰抱住魏舒。“要走了。”
“嗯。”
二人无话,在衣祈山的这段时日对于魏舒而言,好似一个美梦。如今梦已醒,但好在梦中人还在身边。
大中五年除夕夜,衣祈山谷静得出奇,黑色完全笼罩了这个遗世独立十万年的寨子。三骑在瘴气林间飞奔,林间鸟兽躲在暗处看着一切,默默迁徙退到更深的山林里。
第二日一早,衣祈山仍在晨光里醒来,族人洒扫迎新年,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魏舒三人夜奔数百里,与等候多时的玄甲军汇合。
“侯爷,现在回江南么?”
“不,我们去益州。”
益州太守吴秉之是魏舒旧相识,大中元年魏舒南下剿匪,吴秉之正是副将。魏舒本来对文人武将的态度没什么分别,他的师父是文人,司马符更是文武兼修。但吴秉之以一己之力败坏了天下文人在魏舒心里的光辉伟岸形象。这厮临阵脱逃不说,押解阮平回京时犯蠢差点让阮平自戕,回京后又力主处决阮平,若不是祝翁耜为皇帝陈明利害,非要酿成西南动乱的大祸。
固城事变后,这厮又在给魏舒定罪上出了不少力。可就是这样的人,平步青云做上了益州太守。
益州西部崇山峻岭,东部一马平川,易守难攻,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魏舒带着不过十几人,首选攻打益州,无非是送死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