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壑山的时候，有几次我听到了笛声，与幻境里的有六七成像。”魏舒解释道，

“我也听到了，那首曲子名为「浮生」，他就是若浮生。”白徵心里了然，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收集衣祈人血，炮制血蛊，要我的妖丹...十万年来他不入轮回，就是在等待着复活巫祈。”白徵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故人。

二人接收的信息过多，一时间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十万年前，此方世界注定有一大劫，而衣祈山是注定要陷落的地方，若浮生在因果扇中窥得天机，巫祈决定逆天而行，但他的力量不足以控制天地，将大地四分五裂，导致这一计划在行动中出现偏差。关键时刻，溟女用他的妖丹镇压了天地毁灭的力量，终结了这场灾难。也有意将人族、精怪分开，而自己化作神山，镇压在那条纵贯海陆的大地裂缝上。

若浮生原本是溟女座下的杪杪兽，机缘巧合下与巫祈结识，引为知己。大劫之前他便用春风之力抵挡整个西部大陆的下陷，却无济于事。此事之后便不知所踪，直到西昌初遇，原来是故人相见。

幻境里，若浮生甘愿用身体为巫祈抵挡溟女的杀意，他的执着可见一斑。

二人想起琉光城的血色头骨，还有那未成形的血孩子，想必是若浮生在为复活巫祈做的什么实验，但都以失败告终。

壑都斗兽场后，魏舒的死而复生让他重燃希望，他明白问题的关键在于获得巫祈后人的妖丹，这才千方百计地要抓住魏舒剖丹。

但他歪打正着得让巫祈妖丹现世，巫祈的妖丹此时正在白徵体内。所以，若浮生改变了计划，他掀起一场求长生的腥风血雨。什么云文螭、前朝哀帝，都是若浮生的障眼法，他布了一个大局，要让巫祈后人和溟女后人主动入局，亲手将复活巫祈的希望捧到他面前。世间的每一个人，都落入他的蛛网，连溟女也不例外。

若浮生不要天下，但他要天下倾覆，只为复活巫祈。

很多年前，白徵就对魏舒说过，妖，是一种很执着的生灵。

*

重重的石门在眼前阖上，一桌一椅，一笔一划，都变成往世尘烟，渺渺不可追矣。

不论是巫祈，还是南烛，都死在那场灾难之中。但他们身后，还有千千万万天下人。

二人走出藏书楼，久违的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魏舒抬手，阳光从指缝里穿过，照在他金色的眼眸上。

“魏舒，”

“嗯，我在。”

白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舒转身，白徵红衣银发，站在逆光里，身影与那人重合，又渐渐分开。白徵笑得和煦，却难掩悲伤。

“万年前的天灾，如今的人祸，现在已经真相大白，衣祈山是元凶。”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魏舒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白徵的眼睛，认真说道：“他是他，你是你。”

白徵的面容上浮现笑意，一如那人纯粹、热烈，他走上前，轻轻拥住魏舒，

“小舒，谢谢你。”

回到寨子时已经入了夜，

大年二十六的衣祈山，照例要摆宴席。席上推杯换盏，魏舒被几个阿妹灌了不少酒，脚下有些虚浮，被一群孩子闹着还要看火龙。

魏舒被孩子们簇拥着到一片空地，万家灯火，只借一盏。魏舒想，溟女和若浮生会不会也是这样，十万年来，将传说化作黑夜里的繁星点点。空中火星汇聚，一会儿变成火龙，一会儿变成花瓣纷扬而下，一会儿在空中绽开，落作凡间雨。

孩子们的惊叹声不绝于耳，魏舒越过湖光看向那人，爱意翻涌，温柔缱绻。

夜色里，那人薄唇轻启，说了什么，魏舒转过头，红晕爬上耳根。

“魏哥哥！魏哥哥！好漂亮！”玉葵扬起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笑嘻嘻得看天上的烟火。

魏舒摸摸身侧孩童的脑袋，抬头看这场属于人间的烟火，唇齿轻启，用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说：“母亲，你希望我怎样做呢”。

晚上回了竹楼，魏舒沐浴后从净室出来，便看见白徵坐在窗边，好像在等他。

“怎么搬来这么多书？”魏舒看着地上五六个木箱里的书，问道。

“来。”白徵伸手，魏舒走过去，坐在身侧，小几上放着几本《衣祈纪事》。白徵说道：“藏书楼里只是真相的一层，而另一半真相，在这里。”白徵看过一箱箱古籍，“这都是从藏书楼搬出来的，我说过要让你知晓所有真相，不会食言。也希望魏侯，不要食言。”

魏舒神情一肃，“我保证。”

白徵翻开面前的书册，“这是我衣祈山的史官纪事，十万年前先祖和先母相识于此，后来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世代生活在衣祈山谷。先母是人族，而先祖，是妖族。”白徵停顿，

“这我知道，你给我讲过，先祖巫祈是西南掌雨的大妖。”魏舒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