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甲军对魏舒是愚忠，这一点李岳早就看明白了，只能跟着魏小侯爷去益州“送死”。

到了益州城门下，原本百无聊赖的守城将士远远得看见一行人骑着马，身后尘嚣之上，打了个激灵，爬到城楼上一看，一行数十人，打头的一身黑色劲装，一杆乌木长枪，隔着十几里都能被寒芒所摄。身后跟着的身披铠甲，坐骑是一批通体雪白的骏马，而右侧之人身着兜帽，红衣翻飞，后面是一群带着鬼面的铁骑。

守城士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关上城门，快速通报城内官员。

魏舒看着城门缓缓合上，歪头一笑，在城楼下勒马停驻，玄甲军训练有素，呈箭头方向排开，动作整齐划一，战马安静如鸡。

得到消息的益州城守连滚带爬地登上城楼，远远看去，只有不足二十人，但就是这寥寥几人，却让他不寒而栗。他觉得鬼面下的眼神早已将他凌迟，但自己毕竟是守城官员，只能颤颤巍巍的开口：“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魏舒歪头，不屑地开口道：“永安侯！”

“哦，永安侯，什，什么！永安侯！”城楼上官员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永安侯魏舒怎么会来益州？最近不是传闻他…不敢有单个，他只是一个戍卫头子，连忙派人去府衙通知郡守。

魏舒在底下等得有些不耐烦。白徵站在他身侧，魏舒未穿战甲，只是松松垮垮地将两柄剑固定在衣带上。一手持枪，一手执缰绳，特制的鬼面将他的面容遮了严实，长手长脚地骑在马背上。

吴秉之起初还不相信魏舒有胆来挑衅益州，登上城楼才大跌眼睛。城下为首男子一旁所骑白马的他再熟悉不过，不是李岳是谁？而另一人身着红衣，黑色兜帽将人遮了严严实实，实在可疑。

“到底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尔等竖子，也敢来益州？”若论虚张声势的本事，他吴秉之当仁不让。

魏舒轻嗤了一声，摘下脸上的面具，能把人捅死八百回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吴秉之。

“魏…魏舒！你还敢来？！我看把你抓了献给陛下？” 朝廷是夺了他的官，但仍留了他的爵位。吴秉之不止一次嫉愤地想，不就是有个好爹么？犯了大罪也不过丢了官职，他此生最不屑于这种人为伍。

“作甚？看见了么？”魏舒拿出一对虎符，“大胤虎符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吴秉之身旁的千户“扑通”一声跪下，被吴瞪了一眼才颤颤巍巍爬起来。

吴秉之看见虎符也是震惊的，但他对最近京城的风向也有所听闻，说道“你说是就是？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假的？再说了，陛下给你虎符作甚？”

“呵，假不假，你让人一验便知。”魏舒扯起嘴角，吴秉之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吴秉之也拿不准甄姬啊，只好让军中的师爷出城，验明虎符真假。

军中的师爷一人跑出城门，忙不迭到魏舒战马前，对着虎符左看右看，脸上便秘一样的表情，两撇小胡子一耸一耸地。最后他不得不面向吴秉之，“郡守大人，这虎符，是真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吴秉之看事情马上脱离掌控，大声叫道：“此乃魏贼盗取虎符！众将听令速速将此人拿下！”

城门上的将士只好聪明，纷纷拉满弓朝城下的人马射箭。

玄甲军瞬间结阵，挡下一阵箭雨，将白徵围在身后。这时，变故突生。魏舒踩着马背，腾空而起，又在李岳的长枪上一点，鹰爪攀住城楼内侧，以迅不及掩耳之势飞上城楼。

城楼守卫被撞翻在地，吴秉之也被魏舒突脸吓得魂不守舍，“你作甚！你造反..”

可惜“反”字还没说完，就被魏舒一枪封喉，一命呜呼了。吴秉之此生最看不上魏舒这种人，但临死前最后一眼却是魏小侯爷粲然冷森的笑脸。

其他人见郡守死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魏舒高举虎符，声音响彻城楼：“虎符在此，速速投降，缴械不杀！”

守城给魏舒大开城门，身后的玄甲军将早已准备好的“魏”字fan旗展开，与魏舒一同进城。

但以往玄甲军进城的待遇在这里却没有。益州城内听说有人攻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又听闻胜负一定，而攻城的正是近日啖肉长生的主任岗位数，又颇有些好奇地走上街来看。

魏舒照旧骑着高头大马，但不同的是他并未带遮面的鬼面具。

从刚刚进城，白徵就感觉到了，围观的视线里很不堆积，想必魏舒也感觉得出来。那半是窥伺半是贪婪的视线，并没有因为他是魏舒就有所收敛。连身后跟着的李岳也被看得心里毛毛的。

“侯爷，这些人看起来不怀好意。”他并辔走到魏舒身边，说道。

“呵，若浮生还真是高明。再强大的震慑，也比不过人心的贪欲。”魏舒扫过街边的百姓，说道：“这些人，有单纯好奇地，有想用我换高官厚禄的，也有真的想啖吾之肉、饮吾之血的。”

去年秋，魏舒就已经收到参商关于此事的密报。那时只说有一个长生教如异军突起，一时之间吸引了不少信众，没想到这股势力像瘟疫一般，在大胤蔓延，其影响力已经脱离了官府的掌控。甚至不少朝廷官员也被长生教渗透，一心求长生。

魏舒冷冷地瞥众人，“很好，很好。”他心道，“益州之战的目的达到了。”

魏舒拿着虎符杀了吴秉之的事迅速传遍南方诸郡，第二日便传回京城。

大殿上，群臣激愤，发誓要将魏舒千刀万剐。群臣展现忠君爱国之际，一个声音响起，“可是，永安侯为何会有虎符呢？”

说话的是右丞相苏舜。群臣瞬间安静，纷纷看向上首，坐在宝座上的皇帝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群臣的表演。

苏舜此人，先帝时的察举上来的秀才，此人满腹经纶，但城府太深。大中年检连升三级，年不过似是就稳居右相之位。他对司马符的眼神并不回避，姿态极尽卑微谄媚。

司马符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魏舒自先帝时起掌三军虎符，朕并未收回。”

此言一出又是满座皆惊。苏舜他们也没有想到，虎符竟然一直在魏舒手里，一个能颠覆天下的东西就这样交给臣子，他觉得司马氏不仅疯了，还有些病态，一个爹不够，儿子也这样。大意了！

左仆射王良开口道：“陛下对臣子信任之心如赤子纯粹，可魏舒竟以陛下之信任行次大不韪之事，实在可恨。更何况这魏贼有屠城先例，微臣认为应派兵将此贼人活捉，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表示理应如此，更何况近月东南海患频发，不知从哪来的海贼，凶悍异常，不时上岸血洗码头，又匆匆消失。在这节骨眼上，魏舒起兵添乱，不该千刀万剐也得五马分尸。可司马符始终一言不发，手指轻叩着龙椅的负手，似是在思考什么。

“可朕今日听闻，魏舒是劳什子神族半子，啖彼之肉、饮彼之血可得长生，众卿以为如何？”司马符故作不解地问。

大殿下面群臣面色异彩纷呈，一时之间支支吾吾。

司马符见他们说不出个狗屁，又问道：“魏舒可有说他要举兵作甚？”司马符问殿下官员。

他一个皇帝，军情机要竟然要在上朝时询问官员。

“回陛下，”苏舜在想该如何措辞，“他说他要勤王。”

“勤王？呵，我看他是要造反吧。”司马符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他不得不俯下身咳嗽。一旁的宦官见了，忙帮他抚背，“陛下，您莫生气，龙体为重。”

司马符咳了一阵，摆手挥退宦官，声音有些嘶哑：“既然魏舒造反，杜宏，你带兵去平叛吧。”

朝堂之下物议如沸，但司马符身体难支，草草退朝了。

如今的大将军杜宏正是原本魏川的副将，魏川死后当了十二年大将军，后来曾跟随魏舒征战北境。魏舒出了那事后，又成了大将军，如今已经六十有余。杜红怎么看都和魏家关系密切，派他去平叛就像给魏舒挠痒，陛下对魏舒的偏袒也太过了，连平日里锯了嘴的先帝遗臣都觉得有些过了。

苏舜走出大殿，冷风一吹才觉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以为魏舒这辈子都难翻身，没想到皇帝阴了他一把。回了苏宅屏退仆从，一个人对着书房的一堵墙自言自语。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一阵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墙里出现一张极衰老的脸，眼皮耷拉到颧骨上，让人毛骨悚然。

苏舜低着头不敢看，两股战战早已出卖了他的恐惧。

“既然派杜宏去，他一个六十的人已经不能上阵杀敌，其他的，就全靠你这股肱之臣了。”墙里传来阴鸷的声音，“陛下的身体等不了太久，如果成了，你就是挽大厦于将倾的肱股之臣，如果败了，司马的天下就要易主。”

苏舜心中一震，不知过了多久，彻底没有动静了，他才敢抬头，看那平整如新的墙面。点燃烛火坐下，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司马符既没说虎符的事，也没给杜宏点兵。还好有苏舜这一股肱之臣，给杜宏点了三万大军，浩浩汤汤地前往益州。

魏舒造反的消息不仅传到了京城，也传遍了天下郡县，原本世人对他就畏惧大于憎恨，再加上进入啖肉长生的传言，竟有魏舒是真龙天子的流言传出来。不过这正合魏舒本意，他原本以为需要参商帮他宣传宣传，没想到益州一战的效果这么好，他只要想到司马符听到这些流言时吃了苍蝇的表情，就觉得心里爽快。

原本玄甲军旧部本就不满足归园田居的生活，此时竟然自发组织起来，也打起勤王的旗号，和魏舒眉来眼去勾搭上，十几日过去，玄甲军竟然集结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