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拱拱手，田厉起初觉得他看起来瘦弱，下了马才觉得这人身长九尺，周身萦绕着不祥的气息，又听他和魏舒交情匪浅，才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就不用说了，李岳，自家兄弟。”田厉重重拍了拍李岳臂膀，匪气一展无余。

玄甲军在桂阳城外驻扎下来。自那日后，白徵果然每晚都在他帐中守夜，枯坐一整晚。

魏舒翻了个，看着在屏风前打坐的白徵，轻声道：“阿徵，我没事的，你去休息吧。”

白徵仍闭目，眼睫颤了颤，冷声道：“不用。”

魏舒这些天的殚精竭虑他看在心里，他的话越来越少，信隼来来回回却越来越多，再加上修炼「六神纪」，眼底一片乌青。

“不是，你在这儿，我睡不着。”魏舒眼睁得圆圆的，他确实不困，从前行伍时他就是这样，越是大战在即，他越镇定，越精神。前几年他仗着自己年轻，没命地南征北战，而如今他是真的放下了很多担子，干完这一票就可以歇歇了，所以前所未有地平静。

魏舒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甫一会，屏风外的红衣男子进来，站在榻尾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睡，我睡，行了吧。”魏舒在白徵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往上拉了拉被子，赶住半张脸，转过身好像真的要睡了，身后的床蓐却突然陷了下去，本就不大的木榻发出“吱呀”的声音。魏舒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合着檀木的味道萦绕鼻尖。

魏舒脸有些烫，往一边挪了挪。“别动，”白徵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他身上微凉，惨白的手背上缠绕着黑色纹路，以近乎制服的姿势让魏舒动弹不得，可魏舒就是莫名觉得安心，竟然沉沉睡去。

第二日，李岳这个大嗓门嚎得方圆百里的鸡都不得安生。

他大早上找了一圈没看见魏舒，便径直进了印章，又绕到屏风后。说起屏风，李岳狠狠地嘲笑了魏舒一番，他们行军打仗哪里用过这种东西，怎么他们侯爷去了一趟衣祈山，变得莫名其妙。

“侯爷！侯爷，侯，…啊！”一进帐子便看见了不该看的，魏舒衣衫半解，漏了大半个膀子在外面，两人晚上不知怎的换了位置，白徵的手打在魏舒腰上，宽大的红袖遮住不该看的部位，好香艳的画面！

白徵在身后幽幽坐起，冷冷看了李岳一眼，李岳连忙退了出去，他什么没吃过没见过，此时也涨红了脸。

魏舒被他嚎醒，他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顿觉浑身舒爽。昨夜他觉得热，踢了狐裘被不够，又解了衣裳，谁承想这落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不好描述。他一边整理衣袖一边踱步出来，便看见李岳装作很忙地在他营帐里鬼鬼祟祟的，

“李岳！”

被叫到的人脊背一凉，

“有屁快放！”

李岳转过身，看侯爷没有怪罪他，松了一口气。而后走出的白徵，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要杀了他的眼神是幻觉，不知为何，李岳觉得白徵笑起来比不笑更恐怖，这一点倒是与他家侯爷很登对。

李岳才能够袖中抽出密报，魏舒漫不经心地拿起，瞟了一眼，

“蠢材！”一掌拍在桌子上，木头发出噼里啪啦裂开的声音。魏舒将信递给白徵，他看了后面色也不好。

裴肃这个蠢货竟然追那些海贼去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还带走了参商的一队精锐。他没有和若浮生打过交道，还以为是他祖上杀死的鱼人，若浮生捏死他就像捏死蚂蚁，不，捏死尘埃一样简单。这也是为何魏舒不恋战，他知道他此次出征的对手不是这些手握凡人之力的兵卒，而是若浮生和他手下那些修炼邪术的妖修。果然裴肃追出去后，广陵一线沿海就遭到伏击，一群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海贼上岸，将沿海港口的粮草尽数抢了去，弓箭炮台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密报上说，那些人身高八尺，四肢粗壮，眼窝深陷，远远看去像一群成了精的密封，沿海的百姓叫他们“蜂人”。近日不断有奏报，当地百姓在自家水井、猪圈甚至茅厕里发现了这些蜂人，他们起初一动不动，不知为何却突然发疯，烧杀抢掠。

魏舒二话不说，提笔写了封信，李岳看着想说什么但忍住了。魏舒那手字就是永安侯的防伪水印，任谁看了都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魏舒的信当天就送到了杜宏手中，杜宏看完默不作声地递给副将，魏舒这手烂字就这样在大胤最高级别军事将领手中传了一圈。

第二日，杜宏率军开拔桂阳郡，虽然司马符给他下的任务是平叛，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是年迈，但还没到不分轻重缓急的地步。顺便给圣京发了一封战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朝廷增兵驰援沿海。

可他想不到的事，这封奏报根本到不了司马符手里就被拦了下来，苏舜将信投入火中，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