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大步流星,魏舒在后面追赶。
田埂上放牛的老伯和牛都停下,
“我说你怎么和牛一样倔啊!”
“哞?”(牛无辜
魏舒引来的全寨子的注目礼,白徵实在受不了,把魏舒抱起扛在肩上,恨不得挖一条竹楼的地道。
“瞧见了么,是魏小侯爷倒追族长滴”
“什么呀,你那消息能不能靠点谱,分明是族长惹小侯爷生气了”
“你们说的呀都不对,这叫小侯爷千里追夫,族长情热难耐,这不才抱上了么?”
“大消息大消息,族长□□焚身扛着小侯爷回了竹楼,糟蹋一番啊~~”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将魏舒一口气拎到竹楼,
“哎呦,你摔疼我了,莽夫啊~”
白徵欺身上来,将魏舒圈禁在臂膀和床帏之间,“你说什么?”
“没没没,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找云文螭的线索。”
白徵眼神暗了暗,他何尝不知道这几日衣祈山谷上空盘旋不停地信隼?他只是不想,不想让魏舒知道真相么?又或者,不想让魏舒离开。
“衣祈族有自己的规矩,外人进入禁地需要做法七七四十九天。”他撒谎不打草稿。
“是么,”魏舒若有所思,白徵是族长,但他也看到了,有些事情他一个外人终究是外人。
看来只有等了。
得到应允的魏舒安安静静过上了归隐田园的日子,白徵也不如之前那么忙了,经常在寨子的石桥上看见他盯着溪水出神,孩童拿着草蚂蚱嘻嘻哈哈地跑过来,见了他怯生生地问好。
白徵勾勾嘴角,接过孩子的草蚂蚱,挥挥手,那小玩意一蹦一跳地跑远了。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呼朋唤友地去追蚱蜢。
魏舒还以为他这几日有什么心事,看见他笑了才稍稍放下心。
“没想到你还会逗小孩子。”魏舒走到桥上,和他一起看脚下的流水。
山里下来的水冰凉清澈,走到寨子里还带着深山里潮湿的泥土味。
白徵看着跑远的孩童,垂下的眼眸无限柔情,说:“我小时候也像他们那样,”
魏舒有些意外,“和他们那样?...”
白徵自嘲地笑笑,“我幼时很顽皮,白参经常满寨子追着打我,其他孩子也和我一起玩闹,直到九岁那年开始闭关,一切都变了。”
魏舒挑了一缕银丝,在手上绕着玩。
“小舒,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嗤——”,魏舒冷笑,“我啊,上房揭瓦,去御泉抓鱼,把皇宫搞得不安生,七岁就被打发走喽。”
白徵揉揉他的头发,有些心疼。
“不过你也不用为我难过,我师父曾为我卜卦,说我欠天下人血债,要杀一辈子人来偿。”
“那你师父可有算出你是神族半子?”
魏舒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这些事对他都无所谓了。
衣祈山上云卷云舒,这日子说快也慢,说慢也快。信隼每天落下又起飞,已经到了年关。
一日白徵兴冲冲地来找魏舒,“小舒,我要进城一趟,你可想去?”
“进城?”魏舒有点意外,衣祈山谷一直自给自足,土地肥沃风调雨顺,他敢说再过个万儿八千年也不需要出谷补给。
“衣祈山谷这十几年来一直往外贩些草药,不然你以为这水车、牛犁从哪儿来的?”白徵解释道。
衣祈山与其说是贩药赚钱,不如说是出谷寻些新奇玩意儿,这一来二去地还把自己做成了江湖上最大的药贩子,前些时日一队队骑马回来的人就是年末归家的衣祈山商队,而白徵也忙着核算收支,这几日终于干得差不多了,要去城里买些年货,再给孩童买些新鲜玩意儿。
魏舒欣然答应,他也好久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了,不是不想去,而是怕麻烦。他这个人矫情,自己一人时如何都好,可要出门见人就得体面着,袍子要云锦的,靴子得是羔羊皮子的,躞蹀上叮里咣啷地挂满玉坠子,还得熏香三遍,与一旁那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葵听说了,也吵着闹着要去,那白山龙肯定也要去看着玉葵,就连白参这老头儿也吵着闹着要去,说是要看着他们四个。魏舒沐浴焚香,又试了十几套衣服,等日已西斜的时候,一大伙人终于离开衣祈山谷,向南关王城而去。
魏舒和白徵骑马,白山龙给师徒二人驾车。一路上草没马蹄,林间归鸟叽叽喳喳,丝毫不觉沉闷。
“这时候如果有佳人美乐作伴,就爽翻咯!”魏舒双手交叠,抱着脑袋伸了个懒腰,双腿夹住马腹,摇摇晃晃得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魏哥哥,什么是佳人美乐啊?”玉葵受不了马车里的沉闷,坐在了车架子上。
“则,佳人啊就是美人,美人如花隔云端,美乐嘛,就是好听的调子,听了让人身心舒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啊~”魏舒两条腿儿晃着,腰随着马蹄的步伐移动,如履平地。
“那魏哥哥现在就佳人在侧呀。”玉葵的小奶音听得人都快化了,其他人的脸色却很是精彩。白山龙的眼神在魏舒和白徵二人时间逡巡,有些揶揄。
里头的参老头儿倏然睁开眼睛,胡子都快吹起来了,“阿葵莫瞎胡讲。”
魏舒面色微红,偷偷抬眼看他,白徵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噙着笑。
“阿葵才没有胡说呢,从小我阿娘就说我是美人坯子,魏哥哥也说过我是小美人呢?这不就是美人在侧嘛?”
“哈哈哈——”众人都被玉葵的童言无忌逗笑了,魏舒将玉葵从车架抱到马上,“我们小玉葵没说错,我这就带我们小美人骑马好不好?”
夕阳西沉,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小路上。竹笛声应而响起,婉转悠远,平平淡淡地诉说天地见闻。
魏舒听出来这是若浮生教他的曲子,没想到白徵也会。
一行人走出衣祈山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来不得不就地扎营。
“行了,就这里吧。”魏舒随手一指,一块背山靠水的平地,溪水层叠向下,魏舒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儿,从车架后面搬出搭营用的东西,众人没想到这么沉的东西魏舒是随身携带,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搭把手。
“诶我说,你们也太神奇了吧,让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干这么老半天?”
白山龙他们深吸一口气,没看出魏舒将一根腰粗的木桩杵到地里时又多么柔弱。
“我来吧。”白徵接过魏舒手里的东西。其他人一看可吓坏了,哪能让族长亲力亲为,一时间凿木桩的,搭帐子的,打水的,生火的,每个人眼里都有活儿,叮里咣啷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搭好了营帐。
魏舒满意地“检阅”了一下,衣祈族长带出来的“兵”果然不同凡响,比起大胤的也不逊色。
月上中天,众人生火吃了饭,白参平时进山采药都没这么累过,钻进帐子睡觉了,玉葵也被白山龙哄睡,只留下魏舒和白徵二人。
“今天这么折腾,早点休息。”白徵将洗好的炊具收到车上,坐在篝火边。
“你也累了,一起休息吧。”魏舒伸出一只手,白徵盯了他一会,搭上手和他回了帐子。
帐子里点了蜡烛,只能照亮有限的空间,他们二人身量高,在里面根本站不直,只好佝偻着背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