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不知道他自作主张是不是惹到白徵了,但白徵好像真的生气了,一连几天都不见他人影。
白徵的书房里书案撤下,竹塌上铺了被褥,是白徵这几日睡觉的地方。每每魏舒睡醒,书房里已经没有人影。
衣祈山的族人对他很是尊敬,老幼妇孺见了他总要停下来问好。这一年半载对于这个隐居千万年的寨子来说如白驹过隙,要说起变化,也还是有的。溪水里的青苔变少了,又架起来几座石板桥,水车吱呀吱呀地转个不停,耕作的人站在田埂上与魏舒远远招手。
白徵离开的这一年半,白参为寨子做了不少事,看来骗来的钱都用来建设美好衣祈山谷了。
魏舒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他从小就梦想着远离京城是非,到一个地方躲起来,过完自己本该平淡的一生,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桃花源,除了见不到白徵,他想不到这种日子还有什么不完美。
第四天,参商的信隼盘旋在山谷上空,惊了山谷里的小鸟。
魏舒取下信,面容逐渐凝重。
李岳在信中说前锋已经接应到了裴肃一行人,东南海上有异动,他带人出海查看,似乎只是一伙普通的盗匪,但每次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们,甚至有次遇险,他有意钓出跟踪之人,没想到那人没有下死手,反而帮他们用障眼法脱困。
李岳的信里有太多信息,有首无尾的海上盗匪,帮助他们的跟踪人…但他总觉得中州的不寻常与西海有关,他要快点让白徵带他去找线索。
“我找白..族长。”
白参正晒昨日收的草药,恍若未闻,
“白参老前辈,在下找白徵真的有急事。”魏舒蹲在一筐何首乌前,
白参从一堆不知名的药草里抬起头,“你找他啊,他忙着呢,没在这儿。”
魏舒叹口气,爬起来作了个揖要走,被白参叫住,
“魏家小子!”
堆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和煦,“我徒弟从昨晚就吵着要见你。”
“徒弟?噢——你徒弟,玉葵!”魏舒知道他说的谁。
白参笑眯眯地擦擦手,带着魏舒进了后院。
“二七、二八、二九——啊——!”
“三十!”
魏舒脚尖稳稳停着一颗孔雀幼羽做成的毽子,脚尖一勾,毽子稳稳落在少女手心。
“魏哥哥!”
玉葵看清来人,将毽子放到一旁青年怀里,砰砰跳跳地朝魏舒跑来。魏舒一把抱起她,向上抛出老高,欢声笑语回荡在院落里。
白参摸摸他的山羊胡子尖,笑眯眯得像只狐狸。
一旁的青年这才知道跟前和玉葵玩闹的是族长带回来的男人,他以前从没见过魏舒,不觉感慨外界传闻魏小侯爷是“玉面阎王”果然不假,看来族人说的都是真的。
玉葵玩够了被当成毽子扔来扔去的游戏,让魏舒放他下来,抱住白参的胳膊,“师父师父,魏哥哥都回来那么多天了,怎么不早些来玩?”
“他呀,最近忙得很,是热锅上的蚂蚁。”白参宠溺地摸摸玉葵的脑袋。
“原来这位就是魏前辈,晚辈白山龙,久仰前辈大名。”说完深深一揖。
青年面容瘦削,眼神却清亮,
“这是我大徒弟,刚从山里草药回来,看着邋遢了些。”
魏舒拍拍青年臂膀,觉得根骨浑厚,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白参前辈徒弟个顶个地优秀,玉葵交给你我也放心。”
“哈哈哈,我自己的徒弟当然比你这半道冒出来的上心,”白参护短是出了名的,“不过漠北玉氏只有她一根独苗,等她长大了,是应该认祖归宗,重振漠北玉氏医仙之名,也算是不辜负我的忘年交了。”
提起玉氏夫妇,魏舒的情绪低沉下去。
白山龙带玉葵去别院玩,魏舒趁机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她永远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白参从他的话里品出一丝不寻常,“怎么,你和族长遇到了棘手的事?”
魏舒点点头,“所以我要见白徵。”
“族长这几日忙着族中事务,他一去就是一年多,我虽然可以照看着,但很多事还得族长决断。这样吧,你跟我来,他见不见你,我无法决定。”
白参带着魏舒一直往山谷深处,直到人烟远远地消失在身后,赫然出现几座飞檐瓦屋,坐东朝西,有几间配房和耳房。
魏舒在门房里找了张席子,就这样等到日暮西垂。
白徵处理了一天庶务,饶是神仙也坐得腰酸背痛,还要费劲算族中一年收支,管理族人生老病死,一天下来人都快没了。
一边拉伸着脖子走到门房,一人大喇喇地横躺着,丝毫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白徵费劲巴拉算那些令人一头雾水的帐时,魏舒已经躺着和周公大战了几个回合。
白徵蹲下,长长的睫毛投下浓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衣领交叠处若隐若现少年人的锁骨,修长的指节搭在腹部,另一手枕着头,乌发绑成高马尾,与两年前别无二致,但多了分淡然与成熟。
白徵俯下身,鼻尖碰到脸颊,
“你你你…你们真是!伤风败俗!哎!”
白参从耳房出来便看到这副场景,他的族长大人竟然要轻薄魏小侯爷!这是什么炸裂的剧情!
白徵不耐烦地从魏舒身上起身,挑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白参这才发现原本一同议事的族人早已不见踪影,但气势不能丢!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走了,还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白徵气笑了,看来自己真该好好立威,不然要骑到他头上教他怎么做人了?
而始作俑者这才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惊喜地发现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就站在身边,一骨碌爬起来,而那人竟然不等自己,面无表情地走了。
“喂,你给我等等!什么时候去找大妖的线索,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