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祈山的四季不分明。明明离开了很久,却好似从未离开一样。
腔隙通往衣祈山后山,白徵走后安排了专人把守。轮值的寨子守卫发现了他们,本想抓回去关起来,等族长回来后处置,看到白徵一身红衣,腕上的咒文纷繁缠绕,脸上占了泥土,一双靴子上像血渍一样的东西下是破败的棉絮,
“族…族长?“
白徵点点头,面容如和煦的春风,银丝披散胸前,不是他们失踪了一年半载的衣祈族长还能是谁?
“活的..活的族长回来啦…啊啊啊活的族长…活的”,那人一溜烟跑去寨子里报信。
“你到底行不行啊,出去一趟你族人都以为你死了呢。”魏舒戏谑地调笑,
“呵,可能以为和你在一起凶多吉少吧。”白徵回敬。
“哼,”魏舒撇撇嘴,“对了,你说的藏书楼密室在哪儿,快带我去。”
“哝,”顺着白徵的目光,一幢七层石塔掩藏在密林里。如果不刻意走进丝毫不会发现,而只有见到实物才发现这塔有多大。好像一个庞然大物隐藏在周围的环境里,窥伺试探你,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走入它的腹中。
“还等什么,快走吧。”
“诶等等,”白徵牵住魏舒的手,让魏舒转了一圈,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像一个捕食者打量小肥羊哪里最肥。魏舒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咽了咽口水。
“藏书阁是衣祈山重地,连我进去也要沐浴焚香三道,而你,像个小花猫。”白徵说着手指擦去魏舒脸上的灰尘,“嗯?”
不知为何,白徵心情很好,对云文螭的事也不着急了,一定要拉着魏舒回去沐浴梳洗一番,魏舒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进了寨子。
从后山出去,就是静思潭。
“这这这...这什么东西都是?”魏舒都惊呆了,“这还是衣祈山吗?”
静思潭哪还有原本曲径通幽的样子?这根本是乡村大舞台嘛!
原本平静无波的潭水上设了供案,顶上还搭了风雨廊,每个走过此处的族人都手拿贡品和之前,路过供桌总要烧个纸钱,哭上一哭,在祷告一番。
魏舒和白徵走近,听那老妇人口中念念有词:“族长大人一路好走,保佑我儿进山采药平安归来…”
“白参…”白徵脚指头都能想出来是谁的主义,“这老头儿活腻了想被做成药膳…”
魏舒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人平日里正襟危坐,还有这么没涵养的时候。
“诶,别拜了别拜了,快收起来,咱们族长啊,回来啦!”
从人群里窜出一个老头,跑得满头是汗,“快快快收了收了,哎呦喂,可不敢给那小心眼儿的看见。”刚被摆上供桌的半扇猪头肉被他收进箩筐,
“不敢被谁看见?嗯?”
阴冷低沉的声音蓦然出现,白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儿,白徵牵着魏舒,衣衫褴褛,脸上头上占了泥土,正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参机械地转头,“族…族长,原来您在这儿啊…”
此话一出,轮到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那是族长?”“我们丰神俊逸的族长大人?”“应该是吧,他旁边不是还有一个?”“是了是了,和李岳将军说的一模一样,这小模样,这么俊秀,想必就是族长夫人。”“哎呦要死啦你,低声些,难道…”
轮到魏舒一头雾水了,再去看供桌上的伸向,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桌上两个木雕小人,不能说一点不像,只能说勉强像人。其中一个红衣黑发,一手执笛,一手牵着另一人。而另一个更让人两眼一黑,穿得跟齐天大圣似的,手里拿了一根棍子,末梢一个尖尖,想必这是魏舒杀敌用的长枪。只是“那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红衣男子,一旁挂着的木排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次一文,贡品不限,发财求子,有求必应”。
看清写了什么后魏舒实在忍不住了,“白参老头儿,你你你真是钻钱眼儿里了,我我我只值一文钱?还有那丑玩意儿!”
“小舒,稍安勿躁。”魏舒快气炸了,反观一旁这人又恢复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有些受用,挑挑眉,牵着魏舒穿过人流向竹楼走去。
渐渐得到消息的族人都聚集在竹楼周围,有人拿来了好久好肉,还有女人抱着幼子来看素未谋面的族长,快到竹楼时,已经敲锣打鼓起来。
魏舒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也受过前呼后拥,花团锦簇的日子,但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尤其他现在灰头土脸地。
竹笙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十几个人身穿衣祈一族祀神的衣服,头戴傩面,大摇大摆地朝他们吼叫。
魏舒握紧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别怕,跟我来。”
身侧吹吹打打的声音仍很嘈杂,魏舒却像吃了定心丸,被白徵牵着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傩面人朝他们喷水,吐火,大声吼叫,还有几个傩面的小孩子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抱住魏舒的腿捶打。白徵并未注意他们,魏舒蹲下,从傩面的孔洞里看见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眸,他夜宵了,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了什么,那群孩子嬉笑着跑开了。
回神时白徵已经不在身边,傩面人围城一圈将他团团围住,洒水、喷火,竹笙和着古怪的曲调。越来越多衣祈族人围城一圈,手拉手转圈,跳跃,原始的怒吼下是悠扬的曲调,
“来诶——走哦——三重山诶三重天哦——
重天不过鬼门关哦——
来诶——走哦——”
衣祈人的歌声传了很远很远,魏舒觉得自己灵魂已经被唤走,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