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泛起两个涟漪。
临渊阁的布防被这不小的动静惊动,几炷香的时间整座壑山外立面竖起大小弓箭口和火炮。
魏舒没想到边临会跟着他跳下来,往海底扎猛子游去。边临在后面紧追不舍,越来越多的气泡萦绕在周围,魏舒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回头看了边临一眼。
边临停下来,他明白那一眼中的决绝和警告,如果他继续追下去,他师父怕是也要葬身海底。停了几瞬往上浮去。
壑山上的火炮蓄势待发,海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云文螭不知何时站在山顶上俯视一切。边临刚出水面就看到直直对着这片海域的火炮,以及准备布阵的修士。
“都回去!谁敢?”边临不顾全身湿哒哒的海水,命令临渊阁收兵。
但壑山上的箭矢和火炮纹丝未动。
“边临,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个黑色身影缓缓下落到他面前,
“啪——”声音清脆,边临被打得嘴角流了血。
“阁主,如果此时上了魏舒,恐怕不利于阁主的大计。”
“哦?那你放跑他倒是为临渊阁考虑了?你的兄弟们苦苦支撑都是为了得到长生秘法,可你呢?你能等得起,他们等不起了。”声音如恶魔地域,
边临看着隐匿在树丛中的临渊阁修士,无一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他。
边临心里沉了沉,“阁主放心,有白衣祈在手里,他走不远。”
“最好如此,否则你师父体内的半颗妖丹迟早要了他的命。”
边临看着茫无边际的海面,心里有了思量。
*
魏舒一直往海底游,直到看不见上面的光线,又往远处游了好一会才敢浮出海面。
他虽然练过闭气,但远不能闭气如此之久,难道是妖丹的作用?
他心一横,又扎了个猛子沉下去,这次他有意看看自己闭气的极限是多久,没想到足足有一个时辰,他又扎了个猛子。
边临说白徵所在的海域被布下锁妖阵,那么距离壑山一定不远,据他近日来的观察,壑山上的布防没有大的辩护啊,那么去困住白徵的仅仅是临渊阁一小部分兵力。
心中有了计较,魏舒便任由自己漂在海面上,等待夜幕降临。
贾香香曾告诉他,锁妖阵是上古真神的筋脉所炼,发出的光芒可以照亮整片海底。现在魏舒需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夜色吞噬一切的时候,锁妖阵的方位自然就会显现。
与夜幕一起降临的还有寒冷。
魏舒搓搓胳膊,试图让泡在水里的身体暖和起来。西海往常温暖如春,夜里不可能如此寒凉。
只有一个可能。
这片海水在“跑”,壑山带着西海在跑。
魏舒想到这一点更加迷惑,那云文螭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有搬山填海之力,而他又想得到什么呢?
果不其然,等天际吞噬了最后一点光明,身后的海水里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扎进水里完全看不见。
魏舒潜入海里,努力辨别更亮的方向,海水咸咸的,他眼睛有些难受,但好在这一方法很是奏效。
确定了方位后的魏舒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的力量汇聚到丹田。软筋散正在丧失它的效力,身体两股力量的对抗更加激烈,也让魏舒得以清晰地感受到力量一点点恢复。
魏舒像条鱼一样在海水里穿梭,海里一片漆黑寂静,没有其他生灵,带出来的尾波尽数消失在无尽的长夜里。
不知游了多久,周遭的海水突然被金光割裂。魏舒抬头,海面上一张金色的大网垂直将海水分成一个个格子,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海底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就是这里。”
他放缓了动作,尽量不惊动上层的临渊阁守卫。
果不其然,在这张网的五个角各有一个更明显的光柱,刀邝告诉他锁妖阵有五个阵眼,只要破坏其一,锁妖阵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魏舒记下方位,如今临渊阁的修士大炼邪术,具体战力如何他还没机会领教,保险起见还是先找到白徵为好。
可锁妖阵绵延数十里,想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何尝容易?
就在这时,「若缺」的剑柄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周遭无人,若缺的异动莫非是在为他指明方向?
魏舒在水里打了个冷战,“只好赌一把。”朝若缺指向的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等到锁妖阵中间时,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心头。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南平王城的血珠、琉光密室的异香、他不安起来,越是熟悉越是胆怯,海底的生灵也逐渐变多,原本贫瘠的海底逐渐被水草覆盖,成群结队的游鱼在水草之间穿梭。
魏舒往前游的尾流后尾随者一群游鱼,头顶的金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眼睛刺痛,漂浮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惊了藏匿在海底的鱼虾。
背上「若缺」也越来越激动,发出轻微的颤栗,“铮——”,终是挣脱了剑鞘,超一个方向飞去,停在一片繁茂的水草上方不动了。
魏舒邮过去,这片水草格外茂盛,柔弱无骨的海带长数米,痴痴缠缠地包裹着裸露的石头。
魏舒潜下去,颤抖地伸手拂过“岩石”,被他拂过的水草羞怯地舒展开,一头银丝舒展在海水里。
魏舒激动不已,眼睛热热的,他用手扒开一层层海草,终于把人刨了出来,可怀中之人早已没了气息,苍白的面容泛着死气,荆棘般的黑色刺青缠绕着他的脖子和手腕。魏舒扒开他的衣服,黑色花纹从胸前的血洞长出来,一片血肉模糊已经看出不原本的样子。
魏舒张嘴,被灌了一大口海水,身体已经寒冷到极致,止不住地颤抖着,无声地呼喊白徵的名字,可怀中人已无生机。
“差不多了,收回来吧。”
周身顿时金光大盛,上方的锁妖阵突然动了起来,经线和纬线相互交错,将海水切割成更小的方格。魏舒只觉得自己要被割碎一般,心痛如刀绞。早已透支的身体和崩溃的精神让他放弃了挣扎,牢牢抱着怀中人等着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