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被边临带回来安置在自己房中。屋里的地龙烧得暖和，魏舒身上的伤被仔细上了药包扎好，掌心冰冰凉凉的，缠了几圈锦缎。

“嘶——”微微一动就疼得抽气。

“师父，你醒了！”边临听到动静，将手中药碗放到小几上。

少年瘦了许多，也长高许多。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有点凹陷。

魏舒看着他不说话，边临心里惶恐，但还是笑着，试图将他师父扶起来。

魏舒微微侧身，虽然没说话，但边临知道这是不想他碰，讪讪地收回了手，恭敬地跪下将药碗举过头顶，“我知道师傅恨我，但惟愿师父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魏舒强撑着起来，没有要喝的意思，“白衣祈呢，你找到他了吗？”

边临牙关紧了紧，如鲠在喉，“还没有，但徒儿尽力去找了。”

魏舒看着跪在自己榻前的少年，那倔强的神色和闪烁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罢了，心想，拿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和腥甜一起迸发。

“你放了什么？”

“徒儿的血，”边临伏在地上不敢看魏舒，“只要能让师父好得快些…”

“胡闹！”魏舒被气笑了，他也不是什么嗜血狂魔，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喂血。

边临绝望得发现，饶是自己做了诸多心理建设，但面对他师父还是难以做到气度如常，被魏舒这么一吼想哭的心都有了。

“师父…徒儿只想你快点好起来。”

“罢了，你过来，过来！”魏舒没养过孩子，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到底怎么了，还是自己太过严厉吓着他了，不免有些急躁又尽量温和地说话。

边临从床尾跪到床头，鼓足勇气抬头看他日思夜想的师父。二十五岁的魏舒身上已经没有了少年志气，连年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潦草，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华贵的锦缎，而是寻常粗布麻衣。边临觉得这样的师父仿佛没有那么可怕，仿佛更需要他一些，不禁红了眼眶，

“师父…呜呜呜…徒儿对不起师父，让你变成这样…呜呜呜…”

十八九岁的少年就这样伏在魏舒的寝褥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魏舒拂过边临的头发，摸到了少年瘦弱的肩胛骨，“怎么这么瘦？云文螭不给你饭吃？”

边临听到师父的打趣，知道他这是消了气，终于把满是眼泪鼻涕泡的脸从魏舒怀里抬起，“没..没有，我吃的好，住得好…师父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养好身体…”

魏舒有些无措，再难听的话和严厉的指责也说不出了，只能无奈地看着被眼泪洇湿的被褥。

“我…我这就为师父换一床新的…”边临被魏舒的一点阳光就灿烂得开了花，抹了把眼泪，屁颠屁颠地给他师父换干净被子去了。

魏舒盘腿而坐，用白徵教的心法运气一周天，察觉到两股力量还在体内隐隐对抗，“还在还在，还好没给他弄丢。”

想起白徵胸前被豁然中开的血洞和掉入海里前的景象就心里一抽一抽地疼，“阿徵，你要活着，等我找到你。”

边临抱了一床被子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他的师父拈着一块碎片出神。这东西被魏舒晕厥时紧紧攥在手里，无论如何也扒拉不出来，最后力竭了才有所松动，掌心早已被凌割得血肉模糊。

“师父，我让下人炖了药膳，师父尝尝。”

魏舒将碎片放入寝医内侧的口袋里，在边临的搀扶下下了床，走到桌边。

清粥、糟鹅、芥菜糊......都是清淡营养的东西，

“你费心了。”魏舒坐下，开始品味他的好徒弟准备的“佳肴”。

魏舒吃得爽快，倒让边临有些震惊，站在一旁给他夹菜斟茶。

魏舒按住边临，让他坐下，“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别人说的都不算，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边临喉结动了动，将夹起的糟鹅放到他师父碗里，“师父让我留在衣祈山好好养伤，可是我担心您，又想着报仇，之前师父说西海有奇人异事，我变想着来这里看看，说不定能练就神功，给家人报仇。”

少年说话时面无波澜，魏舒盯着也看不出什么，“白衣祈又是怎么回事？云文螭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拜他为师了？”

边临扑通一声跪下，“师父，我对天发誓，此生只有你一个师父，怎么可能拜他人为师？至于白衣祈，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来西海，也许他背着师父也做下不可见人之事。师父，云文螭绝非善类徒儿知道，但他和白衣祈有什么两样呢，而且他也许能救你。他只说要代师授业，可徒儿从未拜别人为师，您为何不相信我呢？”

“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吃你备下的膳食。”魏舒看着边临，眼里全是失望和悲痛，他一心一意护着的孩子不声不响地跑到这种地方受罪，他不相信边临没见过云文螭吸人血肉长生，却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徒弟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为师且问你，壑都上变异的修士、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是不是你？你知不知情？”

“我…”

魏舒从他脸上知道了答案，刚要站起喷出一口鲜血。

“师父！”边临揽住他，“师父莫怕，只是软禁散的作用，师父多休息，徒儿会做好一切的。”

魏舒想说什么，手还是无力地垂下，被边临安置在床上。

*

这边老邓和裴肃他们等到第十天仍没有任何消息，虽然魏舒在信中说等十五天，可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不行，我要去找魏哥哥。”弥弥再也坐不住了，如今她和速撒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如果魏舒再出什么事，她真的受不了。

“我也去！”裴肃也早有此意，但他被两枚帅印压得不能显露出半分焦急，但这种时候他实在如坐针毡。

“咳咳，不行！”老邓用拐杖杵着地，“你拿着侯爷的帅印，想去哪？玄甲军和整个参商都在这两枚印上，裴家小子，如果号令十万解甲归田的杀神和广布天下的情报网的印信丢了，可是会天下大乱！”

“邓前辈，敢问如果侯爷出了事，天下就不会大乱了？”

邓仲被裴肃怼得无言以对，但他不能让帅印跟着裴肃去西海。

“这样，我老头子去寻侯爷和白大人，裴家小子即刻前往江南和李岳将军汇合，刀邝在此接应侯爷。”

裴肃还想说什么，他怎么可能让一个老人家替他们趟刀子，

“我在参商说的话还没人不听，就这样，收拾收拾出发吧。”邓仲撂下话和速撒一起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