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躺在木板上,身侧是汹涌的海水。
“找...到了?”
“是它找到了我们。”
白徵将魏舒扶起身,“你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身体很热,好像有用不完的力量,很痛很痛,之后就不记得了。”
白徵微不可闻地点点头,“昨夜你昏过去后,有一股流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汹涌,要把那块礁石淹没了。我只好将你放到木板上,这流水仿佛有生命。”
“啊?”
“它在流动。”
“水肯定在流动,你说的有生命是什么意思?”魏舒还没搞明白,
“我是说,它在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你看。”白徵抽出魏舒腰间的衣带,扔到水面上,又抽出自己的,扔到更远的地方。只有魏舒的衣带跟着他们,而白徵的已经被远远落在后面。
“我知道了,你是说这水流之下有玄机,只有承载着我们的这股在向前。”
“不错,它是由意识的,要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前二十年魏舒以为神鬼妖物不过是传说,可他亲眼看见了,现在连流水也有意识有生命,他真想知道是这个世界癫了还是自己疯了。
两人各有心事,任凭这股意识的水流将他们漂逐到未知之地。
“你说,它会不会永远没有尽头。”魏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翘着二郎腿脚丫子乱晃。
“我想,不会。这么多海水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魏舒,你觉得此人所图为何?”
“我不知,但我觉得一直这样漂着也挺好,什么大雍,什么玄甲军、血衣侯,魏家、裴家、司马家都一边儿去吧。”
白徵看着魏舒的脸,眼底的金色还未完全褪去,半开半阖的眼睑下一丝金弧,“你变了。”
“可能吧。有些事超出我的理解和能力。”
“你不该这样。”
“那我该如何?我的身体现在是人是鬼我都不知道,我又该如何!”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尾音里细微的颤抖。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你可以问我。”
“我问你?你问我了么?我不是边临,也不是你衣祈山的子民可以任你摆布!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你说啊!”耳畔的雷声和水声交错,魏舒揪住白徵的衣领,将他压到木板边缘。木板因二人的动静左右歪斜,再往后就是黑漆漆的海水。
“可以,我可以告诉你全部。在壑都的时候你受重伤,被云文螭关起来穿肉剔骨,我没有办法,只能以半妖之身行大妖之事,找到你时你已经没气了,想救你只能换血。”白徵平静地看着魏舒,“换血秘术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实施过,传说里的北冥老祖在一片死水包围的地方,是他给你捡回来半条命。再有就是在衣祈山,你从镜宫回来后就变了,连我穿了白衣你都不知道,寒霜为什么断成两截?”白徵也有气愤和委屈,眼眶微红地看着魏舒,“我看过断口,整整齐齐一分为二,一定是你违背它的意愿,只有一种可能,你自残双眼。”
“…后来呢?”魏舒听不下去,
“我的妖血在你体内与你的一股力量不相和,具体是什么我还在研究。但那次在静思潭他们的冲突已经要把你这个‘器皿’撕碎,我只能给你换丹,用一半妖丹勉强压制你的那股力量。”
“一半妖丹?!你怎么可以?”内丹撕裂是何种痛苦魏舒知道,更明白一半妖丹对于一个半妖而言意味着什么。
白徵抓住魏舒的手腕,“我没事,再怎么样我和你们肉体凡胎不一样。一半妖丹已经让我强上凡人许多。而你每逢圆月夜发狂,一半因为你还不能压制住妖丹,失去了人的自觉,另一半是因为你体内的力量,与妖力相斥,它们在你体内相斗,但我已有些猜测,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克制之法。小舒,对不起。”
魏舒放开白徵,“我答应过你,护衣祈山周全,在我死之前不会食言。”
“轰隆——”天边的红色闪电照亮半边黑夜,
白徵从木板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衫,身侧魏舒神色凝重地看着闪电里的东西。
“轰隆——”雷声明显比刚刚大,一团红色闪电逼近,魏舒拔剑还未碰到,那团红色突然换了方向,朝白徵飞去,好像没有实体一样穿过白徵的胸口,
“噗——”鲜血喷涌而出,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洞,丝丝冰凉的海风从洞里钻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魏舒向木板尽头飞奔,却只拉住白徵的衣襟,“嘶——”什么东西割破掌心,魏舒吃痛松开,白徵朝后栽进黑漆的海水里。
“阿徵——!”
魏舒想跳进海里,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了回来,
“想去哪儿?”
令人胆寒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耳后响起,魏舒反手剑刺向身后之人,边后撤边出剑,虽然还未看见那人,但剑剑凌厉致命,带着愤怒和置对方于死地的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