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后腰的刀伤被海水泡得泛白生疼。胖头儿让他搭在自己背上,节省些力气。
“我弟弟,我弟弟不见了!”
小狐妖的声音让他微微回神,
“怎么,回事?”
“我弟弟此前一直缠在我腰伤的,刚刚才发现不见了,呜呜呜哇哇————”
“定是被浪冲了下去,唉,这孩子也是可怜”
“自幼没了爹娘,弟弟也没了……"
众人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不是泛出银色的冷光,海底深处由蓝渐次变成墨色,摇摇头,这时候没有人想再回到那个地方找人。
“那边的是什么东西?”
天际线的交界处逐渐变得模糊,好似有一团阴影把整个天际线都吞噬了。
“快…走….”白徵嗓子里挤出两个字,黑色的血水从伤口里渗出来,说话尤其费力。
一众人死的死伤的伤,有腿的搀扶着没腿的,艰难地在滩涂上逃命。
白徵依稀记得,上次他和魏舒翻过一座沙丘,便看见了西海之滨,和远处的壑都山。如今他们却连沙丘的影子也见不着,走了一个时辰还没离开一望无际的滩涂。
“等…一等,在此处修整一下。”他已经调息封住了中岛的穴位,胖头儿的头巾在腹部缠了几圈,虽然不好受,但好在肚子不再往外涌血了。
没有上过岸的大小精怪自然不知何处古怪,但胖头儿常年驾船往来,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白衣祈,你和小舒来岛上的时候,也走过这里?”
白徵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坏了,坏了,我们怕是搞错了。”
“没错,你看。”
白徵用剑柄在沙子里一划,一截破布头露在外面,可巧的是这“布头”好似是活物,往外一拽,一条三四尺长的鱼骨被从泥沙里拽出来,只剩下鱼头未腐烂。
“都这样了还活着?!”
“此鱼名为银骶,我也是翻阅了藏书才找到的,此鱼最长可以长到八九尺,只要鱼头没死,就是肉身腐烂了也还能活。”
“咦——”胖头儿将手里的半条鱼甩出好远,一溜烟又钻进沙子里了。
“我们没有走错,只是,这里不是西海崖,而是海底。”
众人倒吸一口气,往远处极眺,沟沟壑壑排列整齐,是被海水常年冲刷出来的遗迹。
“那里。”
白徵抬手,天边血雾翻腾,定睛一看,缺好似什么也没有。
众人不敢耽搁,背后的地平线越来越模糊,谁也不知道西海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残阳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时,他们终于走到了真正的西海眼,金黄色的沙丘映照着最后一丝阳光,逐渐被黑暗吞噬,留下黑压压的影子。
一人背着朔刀,从影子里走出来,沙漠干燥的风里残留有咸湿的海腥味。刀邝似乎等在这里很久了,看见白徵他们从海底爬上来,忙上前打了一把手,将白徵背到自己背上。
“邝大哥,你…怎么在此。”
“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别说话了,你伤得很严重。”
等白徵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胸前被缠绕了几层纱布,腹部的刀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一个三十余岁的美貌女子打帘进来,看白徵醒了,放下手中的盆,
“呀,这么快就醒了?老娘我还没见过伤口愈合这么快的。”
白徵防备地盯着他。
“我是魏舒他姨,刀邝的相好儿。你就是白徵?”
白徵闻言眼中防备不减反增。他只听魏舒提起,他的母亲好像与壑都有关,却未曾知道有什么姨阿婶阿的。
“我来吧,你去看着火。”
刀邝接过紫彪手里的盆,边解开白徵身上的纱布,边解释道:“我和紫彪都是小舒派来的,他说如果我们过了正月没有收到隼信,就来西海崖给你收尸。”
刀邝掀开纱布,胸前遍布深寸余的刀伤。
“谁捅的你,这么狠,还下了毒,我和紫彪没有办法,只好给你放血,好在你事先封住了经脉。”
“一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么?这么凶悍?”
“呵,琉璃碎。”
“毒王?!是个人物啊。”
白徵用指甲划开腹部即将愈合的伤口,血雾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二人,
“他是涨了不少本事,他师父知道了一定欣慰”,手中掐诀不停,一缕黑色血雾从伤口钻出,被血雾包围着滴滴答答落入茶碗中。
“他师父?”
“嗯,”白徵嗤笑一声,“你的好主子,魏无明。”
*
“阿嚏——”
“谁这么念叨我。”魏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他们还真是流年不利,刚走了不到百里,就遇上了沙漠里百年不遇的暴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几人只好在一处石穴立躲雨。
魏舒拢了拢湿哒哒的头发,去看一众人的情况,裴寂这人行走江湖是一把好手,这种恶劣天气还能恍若无人地睡着,老邓靠着速撒栽嘴儿,只有两个姑娘睡意全无,就着火折子看书。
“诶,我说,也不用这么用功吧,都这样了还看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