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本想找你商议坐标的事情,没想到你发了狂,把白小天吓得不轻。我看你发狂时候,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活的东西,便想起我行走江湖时,听说南疆有一种蛊,被中下之人每逢月圆便会变成畜生,只想喝人血、吃人肉,发狂的人看不见其他东西,每每逮到活人,便会剖出人心,服下后可以变回人样……”
魏舒神情复杂地看着裴寂,
“哎呀,我不是说你变成了畜生,我是说…你那个….”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裴二哥的意思。”
“昨夜我看你虽然像是中了蛊,但也不全是,我来之前你没对白小天下手,还尚存理智,也许不是那东西也未可知。舍妹从幼时习医,近些年对关外的医术也颇有研究,就把她叫来了。”
魏舒点点头,裴婉的医术他还是知道的,是裴家这一代培养的医家。想到裴婉面容上的伤疤,不免一阵心痛愧疚,
“裴寂,这些年你们...怪我,如果那时我在北境,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裴寂知道他想说什么,示意他莫在自责,“婉妹医术了得,我也有三脚猫功夫,这几年我带着她四处行医,每到一处不过月余,是以也没人发现我们。婉妹治病救人的劲头,竟也让人瞧出几分当年玉大侠的气度,能让她忘记过往,再好不过了。”
“其实,当年兄长曾和我说,魏帅来黑水城之时,就已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西北看似一锅粥,实则一直有一股势力在背后牵引着,我们裴家也不得不在其中斡旋。兄长还说,魏帅的到来对裴家来说是灾祸,但对整个西北来说,却是阵痛。裴家太大太深,连我们自己也撼动不了,只有魏帅,才能将腐了的东西连根拔起。魏帅,我与舍妹早是该死之人,苟活今日,是想看看到底在背后搅弄风云,也算是给我裴家惨死的一百一十八口一个交代。“
魏舒攥紧了拳头长久不言,足足几息,才扶起跪在榻前的裴寂,双手交叠深深向裴寂一揖。
“裴肃之慧,魏舒不及。”
第二日,一行人在西昌以西三十里处找到了水潭,又往后三十里,找到了当年那块巨石。整个坐标往西挪移了三十里。
“又或者说,西昌城往东移动了三十里。”耶律速撒的神情里是往日不曾有的凝重。
“不论如何,我们应该抓紧时间,目前这份从隼盘里描出来的舆图大抵还能用。”魏舒看着无尽的大漠道。
“好!”
几人重整行装,当晚就离开了西昌城,往茫茫大漠里扎去。
*
“陛下,魏舒一众人,好像去西昌了。”
“西昌?嗤——”
一顶鹅黄顶软轿,停在广陵城西一处庭院中,一只白净无血色的手从帷幕里伸出,搭在一旁小黄门身上。帷幕撩开,软轿内一成年男子,三十岁上下,眼窝深陷,眉宇间是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正是司马符。
“嘎——嘎——嘎——”
屋脊惊了的乌金鸟在春末仍不甘心地叫嚣,几进庭院内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大箱子,打开箱子空空如也。
司马符看了一眼,摆摆手,“罢了,废物。”便闭目懒得再看一眼。
是夜,几个黑衣人在屋脊上穿梭,背后是熊熊火光,广陵城西的火光喧闹起整个城池,家家户户拿了水具摩肩接踵地救火。
当地官员傍晚接到消息,有大人物于傍晚时分进了城,如今又不知在何处落脚,看着城西的火光滔天,抹了把头上的汗,直觉这两件事之间不无关系。当年城西这处宅子住了一队江湖镖客,和上面有些关系,也是不好惹的。这样想着,外衣也等不及穿好,就去衙署指挥救火了。
无人注意,有一队人马趁着夜色出了城,向南平王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