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公子，我心里有所猜测，不值当不当讲。”

魏舒看了他一眼，“说罢。”

“我认为水源没有消失，而是整个地壳发生了地动，挪移到其他地方了。”

“你为何认为发生地动了？西昌和大雍没有地动记录。”

“因为，我看到了。”

魏舒猛然回头，月奴走到魏舒面前，取下覆面白沙，原本淡绿色的眸子变成棕黑色，完全一张中原人的样貌。

魏舒看着他的容貌，喃喃道，“裴将军！”

马下所站之人剑眉星目，有着被风沙常年刮蚀的皮肤，但背脊挺拔，漆黑的眸子里是常年从军的坚毅。

裴肃抱手，肃跪在地，“罪人裴肃，参见定远侯！”

陛下虽然治了玄甲军的罪，却从来没褫夺魏舒的丹书铁券。

魏舒心中的震惊难以表达，翻身下马，到裴肃身前仔细端详。

“你不是...?”魏舒想起黑水城墙上的一排人头，觉得后背发凉。如果眼前这人是裴肃，那当年被杖杀的是谁？城墙上的裴家一百多口人又是谁？可若眼前这人不是裴肃，他分明有那双多年前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魏舒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一只手不自觉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捏了捏。

魏舒定了定神，直到黑水城事变的人要么远走他乡，要么在为魏舒执行送命的任务，再见到旧人不易，“起来吧，你说‘看到了’，是什么意思。”

那人缓缓起身，看下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漠，和魏舒来到一块避风石头下，“魏帅一定疑惑，我和那死去的裴家人是什么关系。”

“那日死去的，确实是我的父母亲朋，城墙为首的，也的确是金城大将军，裴肃。

而我，姓裴，名寂，家中行十二，与裴家逆贼，是一母同胞兄弟。”

魏舒听到这里颇有些震惊，人人都道裴家十一郎惊才绝艳，但无人知晓，裴家还有第十二个孩子，竟然与裴肃是双生子。

“双生子不详，金城这一带更是信奉这些。我一出生就被抱去了庄子，一直到十五岁，才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还有”裴寂深吸一口气，“我的兄长。”

“我的身份不能示人，也不能离裴家太近，不然会带来不祥。所以我一直在关外活动，那日我云游回来，已经走到西昌城外了，一股浓烟从西昌王宫里钻出来，我就快马金城，但诡异的是，”裴寂吞了口水，声音微微颤抖，“每次我要进城的时候，城门就往后退，看起来很近，但骑马赶了两个时辰都是如此，我才知道自己遇上鬼打墙了。沙窝子里总有些邪乎，我便坐下闭目笃定，等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就靠在城墙根，西昌王城已经被烧得焦黑，才知道昨晚我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怪力乱神，而是地壳真的在快速移动。”

裴寂说完，二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魏舒想起那日在海底的所见，昨日还一派繁荣的西海王宫，再去时只剩断壁残垣。

魏舒深吸口气，当下最重要的是验证舆盘的准确性，毕竟这关系着是否还能找到壑都，那里藏了太多秘密，在这平静繁华之下，有一股力量，将壑都与东都连在一起。

魏舒看着那双棕黑眼眸，“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裴寂粲然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魏帅，多年前你我一同草场饮马，黄沙点兵。我兄长有先天不足之症，被这大漠黄沙一吹便是浑身阵子。也正因如此，我才被留了下来。魏帅还在黑水城的时候，每每出塞，便是我在陪同。”

魏舒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名菜，与裴家兄弟打交道如此之久，却丝毫没有怀疑。

“我兄长，是极聪慧之人。家仆说，我们幼时，他便常来庄子里看我，二十五年来，我们从未同处一榻，他的行止坐卧却与我一模一样。”

魏舒看着裴裴寂低下去的头，拍拍他的肩，“慧极必伤。”

“北境出事前，兄长是有预感的。他将我支去西昌，让我带人往沙漠里扎，说是要接应魏帅。相比那时他就知道自己，知道整个裴家，都活不成了。”

黑水城事变里处处透着诡异，但谜团越来越多，也只有找到乱麻中的线头，才能理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