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文螭根本没想到白徵像头疯了的野兽。

噗嗤——

胸口被贯穿。

不可置信地转头，边临手执无忧，痛苦地“看”着白徵，手中剑因不稳颤抖，胸口的洞往下淌血，

“边……临，”

无忧剑拔出，云文螭带着壑山消失，白徵掉到海里。

海水泡着伤口痛痒难忍，血水吸引了附近游鱼，白徵任由海水把他吞没、托起，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小徵——小徵——”

白徵略微转头，以为自己幻听了，等声音越来越近，他被七手八脚地捞上船，帮他脱了上衣，丝丝凉凉的药膏被按在身上，纱布在胸前饶了几十圈。

“妖不会死……”

“你说个榔嘛？”一个老汉俯身，白徵认得他，是壑山脚下开茶铺那老头儿。

白徵张张嘴，微弱的声音掩盖海上的暴雨里。

西海海面暴涨，淹没了渔港、福来客栈、（伏笔：甄福来，真胡来），海水倒灌入地下，人们惊慌地跑出来才发现壑都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男女老少抓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桩，那是昔日大屋里的梁椽。无数条银鱼从海底裂缝钻出来，向海面扑腾的小点游去。

壑都逃出来的人不足十分之一，一日一夜后，所剩无几的队伍终于看见了海岸线。不少人平生第一次踏足陆地，疲惫很快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

为首之人身披红衣，一头银丝兜帽围了个严实，众人越过他冲上海滩，白徵看着他们，那少年的脸庞却总是浮现在眼前，与记忆力另一人重合。痛苦地闷哼一声，终是撑不住倒地。

*

七月的西昌酷热难耐。

一百多只骆驼组成的车队蜿蜒行进在沙漠里，连绵好几个沙丘也不见尽头。骆驼首尾相接，每匹驼峰上载了重重的货物。驼铃在大漠里悠扬，这么长的驼队却不见几个人影，只有为首两匹上绑了轻纱顶软轿。

一人身着月黄蜀锦，红绿宝石镶嵌的冠子下浓眉大眼，一手支着软轿，一手把玩翡翠貔貅，百无聊赖地看着无边无际的沙漠。

身下骆驼一顿，连人带轿差点摔下去。为首之人大叫一声，

“这蠢驴！吓死本王子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体型？还有啊，这是骆驼，不是驴。”

刚想反驳回去，被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晃了眼。折扇挑起纱帘一角，一个看着二十五六的儿郎探出头，嬉笑怒骂了一句，“你就忍忍吧，速撒王子。”

“好吧，不过等会儿我要吃三碗冰酥酪。”

那人无奈地摇着扇子笑了，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钻回轿子。

几只海东青徘徊在西昌王城上空，邓仲早早等在城门口，日光只剩一条线时天际终于出现几只骆驼。

邓仲揉揉酸痛的脖子，站起来伸了个拦腰，驼队叮铃铃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黄沙被突如其来的热浪吹起，驼队又隐藏在黄沙里。一阵马蹄嘶鸣，身侧突然出现一队鬼面人，抖落身上的黄沙肃立。

邓仲已经习惯了，带上提前备好的防沙罩，等尘埃落定了，十几匹两人高的骆驼蓦然出现。

魏舒从骆驼上下来，一下抱住邓仲，

“放我下来哎呦我这把老骨头！”魏舒放下他，被一掸子打在后背，“你这死孩子！把速撒都教坏了。”

一白白胖胖的馒头公子撅着屁股从骆驼上下来，听了这话急忙跑到邓仲二人面前，“小舒舒！特别好！”

魏舒被他逗笑了，“走！进城，吃冰酥酪！”

驼队被安置在西昌城西南角，一行人进入城中心的西昌王府，飞檐上坠了角铃，叮铃叮铃地响。

王府里出来两个人，见了魏舒恭敬行礼。

“公子！”“公子！”

魏舒摆摆手，李岳接过魏舒的贴身包袱走在前面。

“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回公子，一切都好。”

魏舒点点头，“东西弄回来了，若是可以，你替我去一趟南边。”

身侧的年轻男子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舒。

“怎么，不想去啊？”一双笑眼像萤石纯净，

“属下领命。”深深一揖。

魏舒拍拍他的肩。

那日魏舒带着旧部去了江南，靠着邓仲从西域弄回来的一车夜萤石吊住了参商一口气，之后京城、北境、南疆的大清洗，三个月不到，参商在大雍的一切踪迹被抹杀得干净。兵马未动，粮草现行。江南的异动魏舒已经有了眉目，但此事关涉甚大，并且与北境的事脱不了干系。索性派李岳和老邓先来西昌稳住局势，安排了江南的事魏舒也紧赶慢赶地过来。

至于速撒，魏舒一早就看出他是装的。有多早呢？久远到十一年前老邓在西昌作细时。江南时与速撒的对视，一双清澈的蓝色眸子里，全是再见的激动和无从说起的愁绪，被速撒装疯卖傻隐藏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等这场大清洗接近尾声时，速撒才得以做回常人，但也仅限于寥寥几个知情人。

魏舒看着驼队鱼贯而入，身后的残阳吐尽最后一点余晖，夜色从地底蔓延上来。随着魏舒进城，西昌国都的城门阖上最后一丝缝隙。

进城前，魏舒还担心驼队是否太过招眼，但明显是他多虑了。

西昌城内大小商贩点灯取明，吆喝贩卖的热闹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少。那件事之后，西昌也受了不小波及，但百里之内这里仍然是水源最充足的关塞要地。只要有水，人就能活，只要有人，就有婚丧嫁娶生营各种事情。听说还有不少北境遗民也生活在西昌，

现在西昌当家的事老西昌王的幼女耶律弥弥，北境事变后西昌王室一夜失踪，只留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

一行人走到昔日的西昌王宫，岩白色砖石外墙墨色的焦炭从石缝里渗出来，整片王宫寂静异常，穿过回廊的风里传来叹息，魏舒拧眉肃立，朝最高的宫殿深深一揖。

众人沉浸在难以名说的情绪之际，一声脆灵灵的少女声音拉回了众人思绪。

“魏哥哥？”

众人转头，一个豆蔻年纪穿着月白衣衫的女孩试探问道。翡翠绿的眸子下白纱覆面。

魏舒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反而是耶律来到队伍前面，“弥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