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家。”
魏舒点点头,参商找来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孑然一身的独行者。
“参商内有见隐之争,外有破菰之祸……”魏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一毛头小子说这些,“今后你跟在我身边,家里你行二,就叫白小二吧。”
白小二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不敢相信魏舒给他起了这么…这么别致的名字。
“谢..谢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魏舒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一人拖着脑袋苦思。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魏舒不明白,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局死棋,唯有杀,方能破局。
这晚众人各怀心思,参商的走势对大雍时局的影响非一个祝翁耜能撼动,其内各方势力因为天地心凝聚,也可能因魏舒一人崩解。
黑暗里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大雍边境伸向皇朝的中心。
翌日五更,魏舒准时打开房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才发觉这里不是衣祈山。
约莫一刻钟后,白小天拿着笤帚簸箕进了魏舒院子,魏舒皱皱眉。
“这么早你来做什么?”
少年害羞地看了一眼魏舒,转而盯着一天扫八百遍的石板。
魏舒心里奔过一万匹草泥马,刚刚他没看错的话,白小天用看着救命恩人的深情看着自己。
“那个……以后这些活不用你做,每日五更来找我,传你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白小二受宠若惊。此后每日五更他便守在魏舒门前,寒来暑往一日不落。魏舒也好好地尽一个师傅的义务,他看中白小二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可怜,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看中他的天赋?不过月余,一套拳法打得挺像那么回事。
魏舒在外面也没闲着,雷霆手段处理了参商的疽痦,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被暗了下来,逐渐调到参商外围不痛不痒的地方。魏舒知道打一棒子给一颗枣的道理,雷霆之后便是雨露,爱钱的实打实给了赏赐,爱权的明里暗里在朝中升了职。几个月下来,因为祝翁耜差点崩溃的参商又这么运转起来。
从壑都回来时李岳曾说收到了壑都的隼信,这才得以调动兵马前往南疆接人。奔波一两年等魏舒终于有手料理此事时,命人找出当时的隼信。布条上寥寥数笔,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圆盘,拆开里面一正一反两颗珠子,在迷宫里划过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魏舒捏起圆珠,随即笑了,“这人还真是,”稍一用力,珠子在指尖化为粉霁,随手一挥便是百年妖丹的,这世上除了那人他想不出第二个。
“按照沙盘上的路线,安排隼主去西海。”魏舒对一旁的李岳说。
“是,公子。”
*
边临在南疆深处狂奔,树枝划破衣服,几次被绊倒磕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继续跑。
衣祈山谷像一个深渊巨口在后面凝视他,吞噬了玉葵,吞噬了他自己,吞噬了他的师父。
狼狈到不能再狼狈,瘫坐在泥里,魏舒痛苦的深情和那人的狰狞重合,边临痛苦地捂住双眼,一股热流从眼眶里流出来。
暴雨里夹杂冰粒,刷刷啦啦打在身上。细微的脚步让边临警惕,
“谁?!”话音未落,无忧剑出鞘,寒光照亮雨夜,横在一人脖子上。
剑刃被轻弹开,一尖锐沙哑的声音道:“我知道屠城的幕后之人。”
边临停了一瞬,举剑向那人刺去,
那人身形似鬼魅,也不反击,在树林中穿梭,故意逗弄他,
“如果你想重见天日,这世间只有我可以。”
“去你的重见天日,你当老子稀罕!”边临被残影围在中间,只闻其声,那人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冰霰打在身上,这夜太过漫长。
“我知道你师父为何会这样,”那人冷不丁说,边临果然停下,
冷哼一声,“想知道就跟我走”。
黑衣人拎着边临像拎着小鸡崽穿梭在崇山峻岭中,在一处巨石旁停下。
“进去。”粗暴地将人扔进甬道,巨石在身后恢复原状。
甬道里漆黑一片,好在边临本就不是用眼睛“看”路的,在狭窄的空间里感官反而被放大。
身后的影子若即若离地跟着,边临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的存在没有实感,与其说是人,不如说连鬼魅都不如。
行至较宽阔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无忧剑朝后飞出,什么都没打到,身后是一片虚空。黑衣人伸手向前掏去,边临早有所料地侧身躲避,身后的“鬼手”也急转方向,拧住边临的脖子。
黑衣人是虚影,但攥着边临的手是真实的触感,长甲嵌进血肉,握着无忧的手爆出青筋,嗓子里模糊地咒骂一声,无忧横在两人胸前,鲜血滴滴答答到地上,有边临的,也有那人的。
能见血就会受伤,会受伤就会死,这是魏舒教给他的道理。
“和你师父一个样。”黑衣人冷笑,语气里的熟稔让边临心惊。
“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语,向前走去,不再像鬼魅一样漂浮在空中,边临真切地听到脚步声。
“想知道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