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走在山谷里,魏舒没有走官道,而是穿梭在崇山峻岭中。
“公子,”李岳递一张帕子,
魏舒接过,淡淡药香中间一枚钮印静静躺在手心。
魏舒看着马车外变换的景色,面容阴晴不定。
随他东去的有旧部数十人,其他的是参商在南疆笼络的新人,被称为哑口。他们没见过魏舒,只知道参商头领是个年轻的公子,这一趟出来十几个绝世高手密不透风地保护中间的软轿,不禁让人猜测轿子内人的身份。
行至一处河滩,一众哑口都叫苦不迭,这些人原本是被灭门士族的死士,苟且偷生数十年。
“李岳,停下休整吧。”
“是。”
一队人马在河滩上休息,打水、支锅、烹食。
魏舒没下车,挑帘看着外面众人忙碌。
“……公子,刚烤好的。”李岳递进来一只烤兔腿。
魏舒怔怔地看着,李岳羞赧一笑,“公子别笑我,手艺肯定不如白大人……”,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
“辛苦了,谢谢。”魏舒接过,轻咬一口,“很好吃”。
魏舒细细咀嚼来之不易的烤肉,外面一阵嬉笑怒骂,随后传来打骂的声音。
“妈了个巴子,老子吃条腿儿怎么了?吃你的腿儿了?”
“哈哈哈——”粗鄙的笑声钻进魏舒耳朵里。
“那是我打的我烤得,凭什么!”
“你他妈的老子吃了,凭你腿儿没老子的粗,行不行啊小白脸?”
骂人的是一络腮胡的壮汉,从前是阮平府上的死士,后来做过镖人,又因为犯下命案投靠参商。
魏舒听着心里难受,参商这几年人手短缺,这种货色也能进来。
谁知那壮汉“哎呦”一声,捂着裆,被抢了烤肉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气不过出其不意掏了那人一黑手。
“你他妈找死!”
壮汉吃痛,拿了放在树下的砍刀朝那小子挥去。眼看要见血光,一块兔骨飞出,壮汉虎口一麻,刀脱了手。正要咒骂,马车上下来一布衣,头戴帷帽,身量瘦削颀长,李岳恭敬的神色要伏到地上。
那人手搭在李岳臂上,白皙的手腕上一圈黑色刺青。
壮汉警惕地看着那人,众人呆立原地,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魏舒示意,李岳将半只烤兔子油纸包了给壮汉,另外半只递给被抢了的小子。
众人面面相觑,魏舒抬手,李岳见状道:“出来一趟不容易,大家以和为贵。”
有李岳打圆场壮汉悻悻作罢,更何况那布衣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那一击劲道极大,深不可测。
一场闹剧后魏舒回到轿内,之后无人敢在路上生事。
李岳坐在车架上不说话,他们魏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以往玄甲军有闹事者直接军法处置,魏舒一个眼神三军噤若寒蝉。
魏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今日委屈你了,有朝一日我会还玄甲军公道。”
被点破心思的李岳羞愧难当,玄甲军蒙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解甲归田,对魏舒而言是失去了功名、爵禄,从高高在上的永安侯变成隐姓埋名的江湖人,一身武功被废大半,拖着病体残躯支撑参商……
李岳咬紧牙关,背挺了挺,“公子,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就算你穷得叮当响我也会追随你。”
魏舒被他摸不着头脑的话逗笑,马车里传出开怀的笑声,不一会笑声变成剧烈的咳嗽。
李岳不知魏舒怎么突然笑成这样,捞过水壶递进去,又掖好车帘,仔仔细细赶马车。
魏舒笑够了觉得身心畅快,歪在锦被上睡着了。
马车外十几位玄衣高手在林间穿梭,将马车围得铁桶一般。隆冬的深山灰扑扑的,一行人悄行在其中不细看不能发现。
从腊月二十三那日他们离开,算下来今日正是除夕。
走到黔中边界,灰沉沉的天上飘落几片晶莹。
“公子,下雪了。”
魏舒命众人停下修整,
一片雪花落日掌心,丝丝冰凉随即无影无踪。
口中呼出白气,参商线报曾说近些年冬天比之前更冷更漫长。
哑口们生起火,火苗被北风吹得窜起一人多高。天寒地冻山里不好找活物,从后面的车里搬出一箱山货,晒成干的羊肉、瓠子泡热水里炖煮,加点盐巴就是野外不可多得的美味。
魏舒听见车外有人说话,
“怎么了?”
朝外看去,一少年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手里冒着热气,是上次被抢了肉的孩子。